第二天一早,秦狩打电话来.
"查到了."声音有点哑."衔尾蛇会的人在旧城区有个据点.废弃戏院,解放路那边."
他睁开眼.天花板上的水渍还没干.盯着看了两秒.
"确定?"
"我盯了一晚上.凌晨两点有人进去,到现在没出来."
他坐起来,看了看窗外.天刚亮,路灯还没灭.橘黄色的光洒在空荡荡的街上.
"几点碰?"
"现在."
挂了电话,穿鞋,出门.楼梯间的灯还是坏的,摸黑下去.楼道里有一股霉味,混着隔夜的油烟.走到楼下,风灌进领口,他缩了缩脖子.
解放路.废弃戏院.
车停在路口,他熄了火.戏院的招牌掉了一半,铁架子露在外面,生锈了.门用木板钉死了,侧面有一扇小门虚掩着.秦狩蹲在对面巷口的垃圾桶后面,见他来了,站起来.腿蹲麻了,晃了一下.
"里面几个人?"
"至少两个.听到说话声."
他推开门.门轴锈了,吱呀一声.里面黑,空气又潮又冷,混着旧木头和灰尘的味道.
舞台还在,幕布烂了一半,垂在地上.观众席的椅子拆光了,只剩一排排水泥墩子,灰蒙蒙的.手电筒的光扫过去,灰尘飞起来.
他走在前面.脚步踩在碎玻璃上,咔嚓咔嚓.
"分开找."
秦狩往左,他往右.绕过舞台,后面是一条窄走廊.墙上贴着旧海报,女演员的脸被撕掉了,只剩半个微笑.他走过去,手电筒的光照在那些残缺的脸上.
走廊尽头有一扇门,半开着.门板上有个手印,新的,灰被蹭掉了.
他推门进去.
小房间,曾经是化妆间.镜子还在,裂了一道缝.桌上有一盏油灯,亮着.火苗在通风里晃.
"你在找我?"
他转身.
她坐在角落的椅子上,翘着腿,手里夹一根烟.黑色风衣,头发盘起来.脸看不清,烟挡着.
"你是谁?"他问.
"你找的人."她吸了一口烟,吐出来."衔尾蛇会.你不是在找我们吗?"
"碎片在哪?"
"碎片?"她笑了."你以为我们在抢碎片?"
"不然呢?"
她站起来,走到桌前,把烟掐灭在油灯底座上.然后从风衣内袋掏出一张照片,放在桌上,推过来.
他低头看.照片上是一个人.老周.站在归墟图书馆门口,穿着那件灰色中山装.年轻得多,头发还是黑的.
"这是什么?"
"老周年轻时.五十年前.那时候他不叫老周.叫周远山."
他把照片拿起来,翻过来.背面写着一行字:"深渊之门,需五钥.第五钥在周."
"衔尾蛇会不是你的敌人."她看着他."我们也在找碎片.但不是碎片本身.是碎片指向的东西."
"什么东西?"
"第五块.不是碎片.是钥匙."
他把照片塞进口袋.
"为什么告诉我?"
"因为你在查."她转身,往门口走."而且你查到了不该查的地方.钟楼那个纸条,是我们的人留的.不是为了警告你,是为了提醒你."
"提醒什么?"
"别去.去了也拿不到.碎片早就不在了."
"谁拿走的?"
"不知道.但我们也在找."她顿了顿."你叫什么名字?"
他没回答.
"算了."她走了.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.
他站在原地,盯着那盏油灯.伸手,把灯灭了.黑暗涌上来.
秦狩从走廊那头过来.
"什么都没找到."他说."你呢?"
"找到了一点.走."
两人从侧门出去.天已经大亮了.街上有人开始走动,早点摊冒着白汽.他站在路边,抽了一根烟.
"那个标记,"秦狩问,"查到了什么?"
"衔尾蛇会.他们在找碎片.也在找别的东西."
"什么东西?"
"钥匙.第五块."
秦狩蹲下来,系鞋带.鞋带散了,系了两遍才系好.
他掐了烟,扔地上."先回去.等我消息."
秦狩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."好."转身走了.
归墟图书馆.苏婉清坐在桌前,面前摊着那本档案.老周不在.借书人站在书架后面,灰色眼睛看着她.
"你弟弟的案子,"借书人说,"你不该查."
"我已经查了三年.不差这一天."
她翻到那一页.边缘有撕过的痕迹.用指甲沿着缝隙拨开,夹层里掉出一张纸.对折的,发黄了.打开.
上面只有一个名字.老周的字迹.
她盯着那个名字.盯了很久.然后折好,塞进口袋.合上档案,站起来,往外走.
"去哪?"借书人问.
她没回答.
猎人回到住处,上楼,开门,进去.没开灯.
摸黑坐到桌前.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,放在桌上.老周.周远山.五十年前.
翻开笔记本,找到之前写的那页.衔尾蛇会.下面画着那条蛇.然后在旁边写了一行字:第五块.钥匙.周.
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.合上笔记本,放回抽屉.
站起来,走到窗前.外面亮了.路灯灭了.街上有人在走,有人在骑车,有人在等公交.风吹过,一片叶子从树上掉下来,落在窗台上,停了一下,又被吹走了.
他站在那儿,没动.
手伸进口袋,摸到那根火腿肠的包装袋.没拿出来.就那么攥着.
他转身,走到床边,坐下来,脱鞋.把鞋放床边,并排摆好.躺下去,盯着天花板.水渍还在.他盯着那片暗色,没动.
闭上眼睛.苏远站在宿舍门口,笑着,手里一碗泡面."哥,你吃了吗".他那时候没吃.他说"吃过了".撒谎.饿了一整天.
现在他饿了.没有泡面了.
翻了个身.窗帘鼓起来,又瘪下去.天已经亮了,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是白的,灰白.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,把那根火腿肠的包装袋放在枕边.袋子皱巴巴的,油渍干了.他盯着它看了一会儿.然后翻了个身,面朝墙.墙凉.
（第十一章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