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居新规执行的第一天,江敛就破了自己定的规矩.
事情是这样的——
早餐是顾衍舟亲自煎的鸡蛋,搭配温热的牛奶和全麦面包,简单却透着用心.江敛全程绷着神色,刻意维持着疏离,可指尖触到温热杯壁时,还是悄悄松了半分.早饭后,顾衍舟转动轮椅,语气平淡地说:"我去书房处理点文件."他的声音很轻,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,应该是昨晚没休息好.
顾衍舟转着轮椅去了书房,江敛在客厅坐了没两分钟,借着消食的由头,晃进了厨房.
陈伯正在收拾碗筷,瓷碗碰撞的脆响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.见江敛进来,老人脸上立刻堆起温和的笑,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,语气亲昵又恭敬:"江少爷,您怎么进来了?"
"没什么,随便走走."江敛嘴上答着,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黏在了灶台边挂着的那条深蓝色围裙上.那是顾衍舟早上用过的,棉质的布料吸了点油烟味,却不显邋遢,围裙带子系得松松垮垮,一侧还微微滑落,显然是他坐着轮椅,抬手系带子时不便用力,才留了这样的痕迹.
江敛盯着那条围裙看了足足三秒,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荒唐又强烈的念头——他想把这一幕记下来.指尖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手机,屏幕亮起的瞬间,他甚至没来得及思考,快门声就轻得几乎听不见,一张照片已经存进了相册.
拍完的瞬间,江敛就后悔了.江敛皱着眉,指尖飞快地点开照片,眉头拧得更紧:"我拍这个干什么?"他小声嘟囔着,语气里满是懊恼,手指悬在删除键上,却像灌了铅似的,迟迟按不下去.
照片里的画面很普通:深蓝色围裙随意挂在灶台边的挂钩上,边角微微下垂,旁边是顾衍舟早上用过的不锈钢锅铲,旁边的调料瓶摆得整整齐齐,生抽瓶的盖子没拧紧,露出一点瓶口.清晨的阳光透过厨房的百叶窗,筛下细碎的暖黄色光斑,落在围裙上,锅铲上,连空气中漂浮的细小尘埃都看得一清二楚,整个画面温顺又温暖.
江敛盯着照片,又看了五秒,指尖缓缓移开删除键,退出了编辑界面.他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,语气硬邦邦的,像是在说服自己,又像是在自欺欺人:"留着当证据,以后他要是耍赖不干活,我就拿这个出来对质,看他还怎么抵赖."
这个理由足够充分,充分到他自己都快信了.他随手翻了翻相册,目光突然一顿——那张围裙照片旁边,还存着一张更早的,是今早他没留意时拍的.照片里,顾衍舟坐在轮椅上,身体微微前倾,专注地盯着平底锅里的煎蛋,侧脸被阳光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,长长的睫毛垂着,在眼下投出一片扇形的阴影,嘴角却不自觉地翘着一点弧度,像是在想什么开心的事,眼神软得不像话,完全没了平时那种运筹帷幄,带着疏离感的模样.
江敛彻底懵了,他完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拍了这张照片.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,耳根悄悄泛起一层薄红,语气含糊地嘀咕:"一定是手滑,对,就是手滑,不小心碰到了快门."
他慌忙把手机揣回口袋,后背已经沁出了一点薄汗,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,转身快步出了厨房,脚步都有些慌乱,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.
可那张照片,他没删.
不但没删,回到二楼自己的房间后,他还反锁了房门,背靠着门板,再次掏出手机,点开那张照片,一动不动地看了好一会儿.鬼使神差地,他点开设置,把那张顾衍舟煎鸡蛋的照片,设成了自己的手机屏保.
"这是为了提醒自己,"他对着手机屏幕,低声自言自语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,"嗯,对,提醒自己,这个人是军火贩子,是我这次的任务目标,绝对不能掉以轻心,更不能被他的表象迷惑,对,就是这样."
屏保上的顾衍舟,安安静静地煎着鸡蛋,阳光落在他的发顶,柔和得人畜无害.江敛盯着屏幕看了三秒,猛地按了锁屏键,把手机倒扣在书桌,像是在逃避什么似的.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,力道不算轻,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:"江敛,你清醒点,你是来执行任务的,不是来谈恋爱的,不能被这些无关紧要的画面扰乱了心神."
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书桌上,屏幕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.但江敛心里清楚,只要他点亮屏幕,那个温柔煎蛋的身影,就会再次出现在他眼前.
第二天早上,江敛下楼时,顾衍舟已经在餐桌前等着了.
轮椅稳稳地停在餐桌的主位,膝盖上盖着一条浅灰色的羊绒薄毯,质地柔软,边缘绣着细小的暗纹,显然是精心挑选的.顾衍舟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红茶,指尖轻轻搭在杯壁上,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,却衬得他原本苍白的脸色,多了几分血色.听到脚步声,他微微抬头,目光落在江敛身上,嘴角缓缓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,声音清润:"早."
"早."江敛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分,刻意避开他的目光,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,指尖不自觉地拢了拢身上的家居服——昨晚没睡好,身上还有点凉.
陈伯很快把早餐端了上来,一碗冒着热气的皮蛋瘦肉粥,一笼皮薄汁多的小笼包,还有几碟清爽的凉拌小菜,都是江敛上次无意中提过喜欢吃的.江敛拿起筷子,夹了一个小笼包,轻轻咬开一个小口,鲜美的汤汁瞬间涌进嘴里,鲜得他眉毛都微微挑了起来,眼底不自觉地露出一丝满足.
"陈伯的手艺还是这么好,比外面餐馆做的还香."他由衷地赞叹,语气里少了几分刻意的疏离,多了几分真切.
"喜欢就多吃点,陈伯特意多做了些."顾衍舟看着他吃得满足的样子,眼底的笑意更深了,像揉碎了的星光,温柔得能溺死人,他自己却没动筷子,只是端着红茶,慢悠悠地喝着,目光一直落在江敛身上,不曾移开.
两人安安静静地吃着早餐,没有太多交谈,气氛算不上热络,却也不再像之前那样,处处透着试探和戒备,多了几分难得的自然.江敛吃到一半,突然觉得脚上传来一阵凉意,顺着脚踝往上窜,让他忍不住打了个轻颤.他低头看了一眼——餐厅铺的是浅灰色的瓷砖,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拖鞋底,直直地渗进来,哪怕是晨起的阳光晒过,瓷砖依旧带着一丝寒意.
他下意识地往前伸了伸腿,想找个暖和点的地方,脚尖轻轻一碰,就碰到了什么软软的,暖暖的东西——是顾衍舟膝盖上的羊绒薄毯.
江敛的动作瞬间顿住了,浑身的肌肉都微微绷紧.按理说,他应该立刻把脚收回来,维持着两人之间的距离,可薄毯上传来的温热,顺着脚尖一点点渗进冰凉的皮肤里,舒服得让他有些舍不得.那股暖意,不像暖气那样燥热,也不像热水袋那样滚烫,而是温温柔柔的,像春日里的阳光,恰到好处地驱散了脚底的寒意.
他犹豫了一秒,就这一秒的迟疑,精准地被顾衍舟捕捉到了.
"冷?"顾衍舟放下手里的红茶杯,杯底轻轻碰到桌面,发出一声轻响.他微微低头,目光落在桌下,语气平淡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.
江敛像是被抓包的小偷,飞快地把脚收了回来,耳根瞬间泛起一层绯红,连声音都有些发紧,硬着头皮否认:"没有,不冷."
顾衍舟没有拆穿他的口是心非,只是不动声色地抬手,把膝盖上的薄毯往他那边推了推,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一样,语气依旧平淡:"不冷就好,要是觉得凉,就把毯子拉过去盖着点."
江敛假装没看见,飞快地低下头,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,塞进嘴里,却没尝出半点味道,心里乱糟糟的,像被什么东西搅在了一起.可没过一分钟,脚底的寒意再次传来,他的脚又不受控制地伸了过去——这次没有碰薄毯,而是直接勾住了顾衍舟的小腿.
顾衍舟的筷子顿了一下,指尖微微收紧,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笑意,却没有说话,也没有躲开.
江敛自己也愣住了,大脑一片空白.他的脚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,完全不听使唤,明明知道这样不妥,明明应该立刻收回来,可他又觉得,现在收回来,反而显得太过刻意,更尴尬.纠结之下,他选择了最笨拙,最自欺欺人的应对方式——假装什么都没发生,继续低头喝粥,可耳朵尖已经红透了,连耳根都泛着热,心跳更是不受控制地加速,咚咚咚地跳着,几乎要撞出胸口.
顾衍舟看着他那副死鸭子嘴硬的样子,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,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.他没有戳破,也没有动,只是继续用左手拿着筷子吃饭,动作从容不迫,任由江敛的脚勾着他的小腿,感受着那微凉的触感,一点点传到自己的身上.
桌面上,两个人都在安静地吃饭,神色都装得无比淡定,仿佛桌下那隐秘的触碰,只是一场错觉.可只有江敛自己知道,桌下面,他的脚趾隔着顾衍舟薄薄的睡裤布料,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小腿的温度——不算很热,却很舒服,像冬天里一杯温吞的白开水,一点点暖进心底,也搅得他心神不宁.
这种感觉太奇怪了.他不是没跟人有过肢体接触——特工训练的时候,格斗,搏击,贴身肉搏,什么样的场面没经历过?可从来没有一次,像现在这样,只是简单的一个触碰,就让他的心跳不受控制,让他的脸颊发烫,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.
他拼命给自己做心理建设:一定是因为太冷了,对,就是因为太冷了.人在寒冷的时候,心跳加速,身体发烫,都是正常的生理反应,和对面这个人,没有任何关系.
说服了自己,江敛反而松了口气.
下一秒,他的脚踝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抓住了.
顾衍舟的手从桌下伸过来,不轻不重地握住了他的脚踝,指尖微凉,掌心却带着温热的温度,力道恰到好处——不是禁锢,也不是敷衍,而是稳稳的包裹,温柔得像是在呵护什么易碎的珍宝.
江敛的身体瞬间僵住了,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秒,大脑"嗡"的一声,彻底死机了.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顾衍舟掌心的温度,能感觉到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自己脚踝的触感,那股暖意顺着脚踝,一路往上窜,窜到心口,烧得他心口发烫,连脸颊都红得能滴血.
"你——"他刚要开口,声音就有些发颤,话还没说完,就感觉自己的脚被轻轻拉了过去,稳稳地塞进了顾衍舟膝盖上的羊绒薄毯里.顾衍舟的手也收了进去,两只手合拢,把他冰凉的脚,稳稳地捂在掌心里,指尖还在轻轻揉着,动作温柔又细致,像是在帮他一点点驱散脚底的寒意.
那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,没有丝毫刻意,也没有丝毫暧昧的刻意讨好,却让江敛的心跳,乱得一塌糊涂.
他低着头,死死地盯着碗里的粥,眼睛却什么也看不进去,耳朵红得能滴出血来,嘴唇动了动,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暧昧到让人窒息的气氛,可嘴巴好像被人按了暂停键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.
顾衍舟倒是依旧从容得很,仿佛手里捂着的不是江敛的脚,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东西.他继续用左手拿着筷子吃饭,动作依旧优雅,右手则安安稳稳地捂着江敛的脚,一下一下地轻轻揉着,力道均匀,帮他一点点暖回来.
"你脚太凉了,"顾衍舟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,没有丝毫波澜,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关切,"晚上让陈伯给你煮点姜汤,驱驱寒."
江敛张了张嘴,好不容易挤出两个字,声音又轻又闷:"不用."
"用的,"顾衍舟的语气很坚定,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,依旧温柔地揉着他的脚,"体寒的人,冬天脚容易凉,长期下去,老了容易关节疼,还是注意点好."
"谁说我体寒?"江敛的声音有些急,带着一丝不服气的闷哼,脸颊更红了,"我身体好得很."
"嗯,"顾衍舟轻轻应了一声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,手上的动作依旧没停,"身体好的话,脚应该不会这么凉."
江敛瞬间无话可说了,嘴巴抿成一条直线,脸颊红得更厉害了,只能死死地低着头,一口一口地喝着粥,粥的鲜香完全没尝出来,脑子里只剩下顾衍舟掌心的温度.
他就这样僵硬地坐着,脚被顾衍舟稳稳地捂着,暖意一点点渗进骨子里,心跳也一点点平复下来,却又在不经意间,再次加速.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——他是不是又在算计我?
不对,捂脚能算计出什么来?让他心软?让他放松警惕?让他...让他习惯被他照顾,习惯他的存在?
江敛猛地意识到这一点,心里咯噔一下,下意识地就想把脚抽回来,不能再这样下去了,不能被顾衍舟这样一点点瓦解防线.
可顾衍舟的手很稳,没有用力禁锢他,却也没有松开的打算,只是依旧温柔地揉着他的脚,指尖的温度,仿佛已经刻进了他的皮肤里.
"别动,"顾衍舟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,又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温柔,"再捂一会儿,等脚暖了再动."
江敛的脚,瞬间停住了.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听话.明明可以一脚踹开,明明可以冷着脸让他松手,明明有一百种方式,打破这种暧昧的局面,守住自己的防线.可他没有,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,任由顾衍舟捂着他的脚,一口一口地喝完了碗里的粥,连自己喝了多少,都记不清了.
就在这时,门口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,林光来了.
他是来送文件的.国安局那边,刚整理好一份关于季铭的补充调查报告,需要江敛签字确认,然后尽快反馈回去.林光一大早就赶了过来,心里还打着算盘,放下文件就走,绝不打扰老板和顾总的"二人世界",免得被老板瞪.
可他刚走到餐厅门口,脚步就瞬间僵住了,眼睛瞪得溜圆,手里的文件袋差点掉在地上——他看到了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.
他的老板,江敛,国安局的王牌特工,代号银狐,平日里冷硬果决,徒手就能撂倒二十个绑匪,连眼神都带着冷意,此刻正坐在餐桌前喝粥,表情装得无比淡定,姿态也依旧从容,可他的脚,正安安稳稳地放在顾衍舟膝盖上的薄毯里,被顾衍舟的双手紧紧捂着.
而顾衍舟,这位传说中体弱多病,双腿不便,心思深沉难测的顾氏总裁,此刻正放下了手中的红茶杯,双手都藏在薄毯下面,稳稳地捂着江敛的脚,指尖还在轻轻揉着,眼底的温柔,藏都藏不住,完全没了平时那种疏离冷漠,运筹帷幄的模样.
林光的脑子"嗡"的一声,彻底死机了.他站在门口,手里紧紧攥着文件袋,嘴巴微张,表情从一开始的困惑,变成了震惊,又从震惊,变成了茫然,最后,彻底定格在一种"我是谁,我在哪,我是不是应该原地消失,假装什么都没看见"的呆滞状态里.
最先发现他的是江敛.江敛下意识地抬头,正好对上林光呆滞的目光,整个人瞬间僵住了,血液仿佛都停止了流动,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,只剩下那抹未散的绯红,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.
三秒的对视,漫长得像是三个世纪.江敛能清晰地看到林光眼里的震惊和茫然,也能想象到,这家伙脑子里,此刻一定在疯狂刷屏,脑补出各种乱七八糟的画面.
下一秒,江敛以一种极其自然,极其流畅,却又带着明显刻意的速度,猛地把脚从顾衍舟手里抽了回来,飞快地缩回自己的椅子下面,脚趾紧紧蜷缩着,还残留着顾衍舟掌心的温度.他端起桌上的粥碗,飞快地喝了一口,表情装得无比淡定,仿佛刚才那暧昧的一幕,从来没有发生过,语气也刻意放得平淡:"文件放桌上,签好字我让周助送过去."
林光的嘴巴张了又合,合了又张,喉咙动了动,好不容易挤出一句,声音都有些发颤:"老,老板,你脚...你脚怎么了?是不是不舒服?"
"没怎么,"江敛面不改色,眼神飘忽,不敢看林光的眼睛,语气硬邦邦的,"凉."
"哦,"林光点了点头,脑子还没转过弯来,下意识地又问了一句,"那顾总的手...?"
"他的手不凉."江敛的声音更硬了,耳根的绯红却又深了几分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.
林光:"..."
这个回答,好像没什么问题,可又好像哪里都不对.他站在原地,脑子飞速运转,试图理解眼前这一幕:他老板的脚凉,顾总的手不凉,所以,顾总在用自己的手,给老板捂脚?
顾总,一个双腿不便,体弱多病,连自己都需要人照顾的总裁,在给他老板——一个能徒手撂倒二十个绑匪,战斗力爆表的王牌特工——捂脚?
林光感觉自己的人生观,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暴击,整个人都懵了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这个世界,到底怎么了?
"还有事?"江敛的声音传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,眼神冷冷地扫向林光,那意思很明显:再敢多问,就给我滚.
"没,没事了!"林光猛地回过神来,吓得一哆嗦,飞快地把文件袋放在餐桌上,转身就想跑,生怕再多待一秒,就会被老板灭口.
可跑了两步,他又停下来,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机,对着餐桌的方向,飞快地拍了一张照片.照片里,江敛正襟危坐地喝着粥,表情淡定,顾衍舟也从容不迫地吃着饭,两人看起来都很正常,和平常没什么两样.但林光知道,桌下面,刚才发生了多么让他震惊的一幕.
他低头看了看照片,又抬头看了看自己老板微微泛红的耳尖,忍不住偷偷勾了勾嘴角,默默打开朋友圈,编辑了一条动态,配文写道:"我是不是该辞职了?在线等,挺急的."
发完朋友圈,他不敢有丝毫停留,头也不回地跑了,脚步快得像是身后有洪水在追.
身后,江敛的怒吼声准时传来,带着一丝气急败坏:"林光,你给我回来!把照片删了!"
可林光已经跑没影了,连一点脚步声都听不见了.
餐厅里,再次只剩下江敛和顾衍舟两个人,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,又有些尴尬.
江敛坐在椅子上,耳朵红得能滴血,头埋得低低的,目光死死地盯着桌面上的粥碗,好像那只普通的白瓷碗,突然变成了什么值得深入研究的科学标本,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.
顾衍舟看着他这副窘迫又嘴硬的样子,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,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,甚至忍不住,低低地笑出了声,声音清润,像山间的泉水,悦耳动听.
"你助理挺有意思的,"顾衍舟开口,语气里带着浓浓的笑意,"胆子不小,还敢偷拍你."
江敛没有回答,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,耳根的绯红,几乎要蔓延到脖颈.
顾衍舟见状,又故意逗他,语气带着一丝调侃:"他那条朋友圈,不知道会不会有人点赞,会不会有人问,他为什么要辞职."
"顾衍舟!"江敛猛地抬头,脸涨得通红,眼神里带着一丝气急败坏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,"你能不能——"
他话说到一半,突然卡壳了.
因为他发现,顾衍舟正看着他笑.那笑容,和平时不一样——不是算计,不是试探,不是运筹帷幄的从容,也不是刻意的讨好,而是一种很纯粹的,很温暖的,像是冬日里的阳光一样的笑,干净又温柔,眼底的笑意,浓得化不开,仿佛整个世界,只剩下他一个人.
江敛的心跳,又一次乱了,咚咚咚地跳着,比刚才还要剧烈,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.他下意识地避开顾衍舟的目光,脸颊更红了.
"能不能什么?"顾衍舟追问,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温柔的纵容,目光紧紧锁在江敛身上,不肯移开.
江敛张了张嘴,到嘴边的"能不能别这么撩我",硬生生咽了回去,换成了一句生硬又嘴硬的话:"能不能好好吃饭."
"我在好好吃啊,"顾衍舟故作无辜地眨了眨眼,语气里的调侃意味更浓了,"是你先伸脚勾我的,又不是我主动的."
"我——"江敛语塞,脸颊涨得更红了,一时之间,竟找不到反驳的话.因为顾衍舟说的是实话,确实是他先伸的脚,先主动触碰的他.
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决定赶紧结束这个让他无比窘迫的话题.
"我去签文件,"他拿起桌上的文件袋,猛地站起来,转身就走,脚步有些慌乱,像是在逃避什么.
走了两步,他又停下了脚步,背对着顾衍舟,声音很小,小到几乎听不见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.
"顾衍舟."
"嗯?"顾衍舟的声音,依旧温柔.
"下次...不用帮我捂脚."
"为什么?"顾衍舟追问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.
"因为..."江敛顿了顿,语气变得更硬了,却还是藏不住一丝别扭,"因为我不冷."
说完,他不再停留,快步上楼,脚步快得像是在逃跑,连背影,都带着一丝窘迫.
身后,顾衍舟看着他仓皇的背影,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,眼底的温柔,几乎要溢出来.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,掌心还残留着江敛脚踝的微凉触感,还有那细腻的皮肤纹理,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.
"不冷,"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,低低地笑出了声,语气里满是纵容和宠溺,"嘴硬的样子还真是没变."
——
下午,两人在书房处理各自的事务.
这是他们约法三章之后,第一次"同时办公"——顾衍舟处理他的地下情报网络相关的事务,指尖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,屏幕上显示着密密麻麻的字符和情报,神色专注而认真;江敛则处理国安局的任务报告,笔尖在纸上快速滑动,眉头微微蹙着,神色严谨而严肃.为了互不干扰,也为了守住各自的秘密,他们在书房中间,立了一扇屏风.
屏风是顾衍舟早上特意让周助搬来的,一扇老式的檀木屏风,上面雕着精细的山水花鸟图案,线条流畅,栩栩如生,木质温润,一看就价值不菲,透着一股淡淡的檀木香气,弥漫在整个书房里.
江敛靠在椅子上,手里拿着一支笔,轻轻转着,隔着屏风,语气带着一丝调侃,又带着一丝好奇:"你这屏风,看着就不便宜,比你那张红木书桌都贵吧?"
"还好,"顾衍舟的声音从屏风另一边传来,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,还有键盘敲击的轻响,"早年收的古董,放着放着,就升值了."
"军火贩子还搞收藏,挺有雅兴."江敛嗤笑一声,语气里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,试图掩饰自己早上的窘迫,却没注意到,自己的语气,已经比之前柔和了很多.
"特工搞偷拍,也挺有雅兴."顾衍舟的语气依旧平淡,却精准地戳中了江敛的痛处,带着一丝明显的调侃.
江敛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,咳嗽了两声,语气瞬间变得有些慌乱,却还是硬着头皮反驳:"谁偷拍了?你别胡说八道."
"今早厨房里的围裙,"顾衍舟的语气依旧平淡,像在念一份普通的账单,没有丝毫波澜,却字字清晰,"还有我煎鸡蛋的时候,你拍了两次."
江敛的脸,瞬间烧了起来,从脸颊,一直红到耳根,连脖子都泛着热,语气也变得有些气急败坏:"你,你怎么知道?"
"周助看到的,"顾衍舟的语气里,笑意更浓了,"他说你拍照的时候,角度没藏好,手机屏幕的反光,刚好被他看到了."
江敛深吸一口气,在心里把周助狠狠骂了一百遍,恨不得立刻把那个多嘴的助理叫过来,好好训一顿.可嘴上,还是不肯认输,硬着头皮嘴硬:"我只是觉得那条围裙好看,拍下来留个纪念,跟你没关系."
"哦?"顾衍舟拖长了语调,语气里的调侃意味更浓了,"那我的照片呢?也是觉得我好看,不小心拍的?"
"那是手滑!"江敛的声音,又提高了几分,带着一丝明显的慌乱,"我不小心碰到了快门,跟你没关系."
"手滑,还能设成屏保?"顾衍舟的声音,带着浓浓的笑意,像是早就看穿了他的谎言.
江敛瞬间愣住了,大脑一片空白,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,只剩下那抹未散的绯红,语气也变得有些结巴:"周,周助连这个都看到了?!"他几乎要跳起来,心里把周助骂得更狠了.
"他没看到,"顾衍舟的声音里,笑意更浓了,带着一丝狡黠,"我猜的.看来,我猜对了."
江敛:"..."
他决定闭嘴,不再跟这个人说话.跟顾衍舟说话,每一句都是陷阱,每一句都能戳中他的痛处,再聊下去,他迟早要被气死,也要被自己的嘴硬和窘迫逼疯.
书房里,再次安静下来.屏风两边,只有键盘敲击的清脆声响,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,节奏均匀,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默契,不再像之前那样,处处透着疏离和戒备.
安静了大概十分钟,顾衍舟放在桌面上的手机,突然响了起来,铃声低沉而急促,打破了书房的宁静.
顾衍舟拿起手机,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指尖轻轻滑动,接了起来,声音瞬间压低,变得低沉而严肃,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,和平时对江敛的温柔,判若两人.江敛没有刻意去听,恪守着"互不干涉内政"的规矩,可特工敏锐的耳力,还是让他不自觉地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——"加价","东欧","三天内","货".
他皱了皱眉,指尖微微收紧,心里下意识地警惕起来.不用想也知道,顾衍舟谈的,肯定是军火生意.可他没有过问,也没有试探,只是低下头,继续写自己的任务报告,可笔尖,却在纸上戳出了一个小小的洞——他的心,还是被扰乱了.
就在这时,他听到顾衍舟对着电话,说了一句,语气瞬间变得温柔,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,和刚才谈生意的严肃,判若两人:"加价百分之二十,因为我老婆在旁边,我得赶紧说完,去给他热牛奶."
"咔哒"一声.
江敛手里的笔,瞬间断了,笔尖的墨汁,溅在纸上,晕开一个小小的黑点,像他此刻乱得一塌糊涂的心.
"顾衍舟!"他隔着屏风,低吼了一声,语气里带着一丝气急败坏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羞涩,"你——你对着电话说什么呢?!"
"谈生意啊,"顾衍舟的声音,无辜极了,仿佛自己刚才说的,只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,"价格没谈拢,我加点价,很正常,这样他们才能尽快交货."
"那你为什么要说——"江敛咬了咬牙,把到嘴边的"老婆"两个字,硬生生咽了回去,语气变得有些结巴,又有些气急败坏,"为什么要说那种话?"
"哪种话?"顾衍舟故作疑惑,语气里的狡黠,几乎要溢出来,"我没说什么啊,就是跟对方说,我要尽快结束通话,给我身边的人热牛奶."
"你故意的!"江敛的声音,带着一丝委屈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,他知道,顾衍舟就是故意的,故意逗他,故意让他尴尬.
"什么故意的?"顾衍舟依旧故作无辜,语气里的笑意,却藏都藏不住,"我只是在谈生意,顺便说一句实话而已."
江敛深吸一口气,觉得自己再跟这个人说下去,迟早要被气炸.他用力咬了咬下唇,低下头,继续写报告,可写了三行,却发现自己完全没法集中注意力,脑子里全是顾衍舟刚才说的"我老婆"三个字,循环播放,像弹幕一样,刷屏不止,搅得他心神不宁,连笔尖都在微微发颤.
他用力甩了甩头,试图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,全部甩出去,可越是这样,那些画面,那些话语,就越是清晰.
就在这时,他听到屏风那边,传来一声极轻的笑,清润悦耳,带着浓浓的宠溺和调侃,像是在嘲笑他的窘迫,又像是在纵容他的嘴硬.
江敛的笔,又在纸上戳了一个洞,墨汁晕开,和刚才的黑点叠在一起,像他此刻乱得一塌糊涂的心绪.
晚上,陈伯炖了一锅排骨汤,浓郁的香气,弥漫在整个别墅里,鲜香扑鼻,勾得人食指大动.
两人面对面坐着吃饭,气氛比早上自然了很多,至少,江敛没有再像早上那样,窘迫得手足无措,也没有再下意识地把脚伸过去,只是偶尔,会不经意地瞥一眼顾衍舟,然后飞快地移开目光,耳根微微泛红.
吃完饭,江敛主动收拾碗筷.顾衍舟坐在轮椅上,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忙活,没有帮忙,也没有离开,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,温柔而专注,仿佛看着自己最珍贵的宝贝.
"你今天下午在电话里说的那批货,"江敛一边洗碗,一边开口,语气随意,像是在闲聊,可指尖,却微微收紧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,"是军火?"
顾衍舟沉默了一瞬,没有立刻回答,目光落在江敛的背影上,神色复杂,有犹豫,有坦诚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.
"是,"他最终还是没有隐瞒,语气平淡,却带着一丝坦诚,"但不是卖到冲突地区的,也不是卖给恐怖分子的.是卖给一个中间商,最终流向,是一个国家的官方军械库,用于正规的国防建设."
"合法?"江敛追问,语气里的警惕,少了几分,多了几分认真.
"合法,"顾衍舟的语气很坚定,"所有的手续都齐全,有正规的批文,不会触碰任何底线."
江敛没有继续追问,他相信顾衍舟的话——至少,在这件事上,顾衍舟没有必要骗他.他洗完最后一只碗,用干净的抹布,擦干手上的水珠,转过身,靠在灶台边上,目光落在顾衍舟身上,语气认真而严肃:"你说过,要和我共享情报,一起查十年前的训练营事件.那训练营的事,你还有什么没告诉我的?"
顾衍舟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,神色变得严肃起来,眼底的温柔,被一种深沉的凝重取代.他缓缓抬起手,从轮椅侧边的口袋里,掏出一个小小的黑色U盘,指尖轻轻捏着,递向江敛.
"这里面有一份名单,"他的声音,变得低沉而凝重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,"十年前,那个秘密训练营里,所有学员的完整名单.包括已经确认死亡的,下落不明的,还有——"
他顿了顿,目光变得复杂起来,语气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:"还有,还活着的人."
江敛伸出手,接过那个小小的U盘,指尖触碰到顾衍舟的指尖,感受到一丝微凉的触感,他下意识地顿了顿,然后把U盘握在手里,轻轻转了转.U盘很小,却仿佛承载着千斤的重量,压得他心口微微发沉.
"这里面,"他抬起头,目光看着顾衍舟,语气认真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"有我的名字?"
"有,"顾衍舟点了点头,语气坚定,"你的名字,你的编号,你的出身,还有你当时的训练记录,都在里面."
"还有谁?"江敛追问,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,他想知道,还有哪些人,和他一样,经历过那段黑暗的时光,还有哪些人,活着走出了那个地狱.
"还有阿鬼,"顾衍舟的语气,变得低沉了几分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,"还有另外的,我找了很多年,一直没有他们的下落,不知道他们还活着,还是...已经不在了."
江敛把U盘紧紧握在手里,塞进自己的口袋,像是握住了一段被遗忘的过往,也握住了一丝希望.他深吸一口气,目光变得坚定起来,语气认真而郑重:"明天开始,我们一起查.不管他们在哪里,不管他们是活着,还是已经不在了,我们都要找到答案,查明当年的真相."
顾衍舟看着他,眼底的凝重,渐渐被温柔取代,嘴角缓缓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,语气坚定而郑重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:"好,我们一起."
厨房的暖黄色灯光,洒在两个人身上,温柔而安静,驱散了所有的疏离和戒备,只剩下一种难得的默契和温情.窗外的桂花香,顺着敞开的窗户飘进来,淡淡的清香,和排骨汤的浓郁香气混在一起,温柔而治愈,萦绕在鼻尖,久久不散.
江敛靠在灶台边上,目光落在轮椅上的顾衍舟身上,心里五味杂陈.这个人,白天给他捂脚,温柔又纵容;晚上,把藏了十年的秘密,把那份沉重的名单,毫无保留地交到他手里,坦诚又坚定.他一边说着"我老婆在旁边",故意逗他,撩他,一边又用自己的方式,守护着他,陪着他,一起寻找当年的真相.
他突然觉得,这个"合伙人",好像也没那么讨厌.甚至,有那么一点点,让他心动.
"顾衍舟,"他开口,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和羞涩,耳根微微泛红.
"嗯?"顾衍舟的声音,依旧温柔,目光紧紧锁在他身上,不肯移开.
"下次你打电话的时候,"江敛的头微微低了低,耳根的绯红,又深了几分,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,"能不能别叫我...老婆?"
顾衍舟歪了歪头,脸上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,眼神里却藏着浓浓的笑意和宠溺:"那叫什么?"
"叫,叫名字,"江敛的声音,又大了几分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,"叫我江敛就好."
"好的,江敛."顾衍舟轻轻应了一声,语气温柔,顿了顿,又故意逗他,语气带着一丝狡黠,"那私下的时候呢?没人的时候,也不能叫吗?"
江敛张了张嘴,想说"不能",可话到嘴边,却又咽了回去.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,会犹豫,会舍不得拒绝.最终,他只能含糊地说:"随便你,"说完,他转身就想走,脚步有些慌乱,"别在外面叫就行."
说完,他不再停留,快步出了厨房,往二楼跑去,背影依旧带着一丝窘迫,却又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.
身后,顾衍舟坐在轮椅上,看着他的背影,一点点消失在楼梯转角,嘴角的笑容,温柔得能滴出水来.他抬起手,轻轻摩挲着自己的掌心,那里,还残留着江敛脚踝的温度,细腻而微凉.
"江敛,"他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语气温柔,像是在品尝一颗等了很多年的糖,甜得入心,"好的,老婆."
楼上传来一声闷响,像是什么东西被狠狠摔在了桌子上,伴随着江敛气急败坏,却又带着一丝羞涩的低吼:"顾衍舟!你又故意的!"
顾衍舟低低地笑了起来,笑声清润,温柔而治愈,在安静的厨房里,久久回荡.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