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全屋逼仄的日子,只过了三天.
第四天清晨,天光刚漫过老旧窗沿,将狭小客厅染成浅灰,周助便踩着轻缓的脚步推门而入,压低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释然:"老板,秃鹫的人撤了.他们追着阿鬼的线索断在了城郊,没摸到顾家别墅的半点踪迹,警戒解除,我们可以回去了."
彼时江敛正扎在安全屋简陋的小厨房里,指尖捏着不锈钢奶锅的把手,小心翼翼地热着牛奶.听到消息,他手上动作顿了顿,随即把温热的牛奶倒进两只白瓷杯,端着走出厨房,杯身的温度透过瓷壁传来,暖了掌心.
他将其中一杯递到蜷缩在沙发上的顾衍舟面前,杯口浮着淡淡的奶雾,另一杯则自己捧在手里,侧身靠在冰冷的沙发扶手上,微微垂眸吹了吹热气,语气里带着几分熬久了的散漫:"终于能回去了,再待下去,我都要闷得长蘑菇了."
顾衍舟抬手接过牛奶,指节修长干净,接过杯子时刻意避开了江敛受伤的手腕,指尖轻轻碰了碰杯壁,感受着那点暖意.他抬眼看向江敛,平日里紧绷的眉眼松缓了些许,嘴角弯起一道极浅的弧度,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了然:"这里条件确实简陋,委屈你了."
"不委屈,"江敛抬眸瞥了他一眼,耳尖微微泛红,却依旧嘴硬,端起牛奶喝了一口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,"就是这屋子太挤,你坐着轮椅转个身都要来回挪三把,磕磕碰碰的,我看着都累."
顾衍舟看着他故作疏离的模样,眼底笑意深了几分,故意放缓语气追问:"所以,你是在心疼我?"
江敛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,目光错开,面不改色地反驳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:"我是心疼你的轮椅,定制款造价不菲,撞坏了修起来麻烦,还浪费钱."
他分明是嘴硬心软,顾衍舟却没有拆穿,只是低头抿了一口温热的牛奶,甜香在舌尖散开,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与隐痛.他放下杯子,指尖轻轻敲了敲沙发扶手,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笃定:"周助."
守在门口的周助立刻快步上前,腰身微躬:"老板."
"安排车,回别墅.阿鬼跟我们一起走,留在这边不安全."顾衍舟的语气没有丝毫犹豫,目光扫过客厅角落,阿鬼缩在那里,神色依旧警惕,听到这话才稍稍放松了些许.
"是,我这就去安排."周助应声退下,不到一小时,一辆低调的黑色保姆车便停在了安全屋楼下.
江敛主动上前,伸手便想帮忙推轮椅,手腕微微发力时,眉头不自觉蹙了一下——伤口被牵扯,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.这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顾衍舟的眼睛,他立刻抬手按住江敛的手腕,力道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:"别碰,你的手还没好,别用力."话音刚落,一直站在一旁,默默观察的阿鬼便快步上前,微微躬身:"顾先生,我来帮您."顾衍舟抬眸看了他一眼,轻轻点头:"麻烦你了."阿鬼小心翼翼地扶住轮椅扶手,动作生疏却格外谨慎,周助则在另一侧辅助,两人一左一右,稳稳地将顾衍舟扶向保姆车.
车子一路平稳驶向市区,远离了城郊的荒凉,渐渐驶入熟悉的别墅区.顾家别墅的铁门缓缓打开,陈伯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,佝偻着身子,脸上满是担忧,看到车子驶入,立刻快步迎了上来,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:"少爷,江少爷,你们可回来了,这几天我天天守着,就怕出什么事."阿鬼紧随顾衍舟身侧,下车后便自觉站在一旁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别墅周围,一副随时戒备的模样——他知道,能被顾衍舟带在身边,是难得的庇护,唯有谨守本分,才能留住这份安稳.
"陈伯,让您担心了,没事了."顾衍舟被周助推下车,抬头望着熟悉的别墅大门,欧式建筑沉稳大气,门前的桂花树长势正好,枝叶繁茂,连日来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地.他转动轮椅,缓缓前行,语气平静地询问,"家里这几天,没什么异常吧?"
"没有没有,一切都安稳得很,没人来闹事,也没陌生身影."陈伯连忙跟在轮椅旁,细细汇报,忽而想起一事,补充道,"就是昨天沈教官打了一通电话过来,特意嘱咐,让江少爷回来后,务必给他回个电话,听语气,像是有急事."
江敛刚从车上跳下来,闻言脚步猛地顿住,眉头瞬间拧紧,神色骤然凝重.他与沈教官共事多年,深知对方的行事风格,若非十万火急的要事,绝不会主动致电催促,这通电话,必然不简单.
"我上楼回个电话."他丢下一句话,转身便往楼梯口走,脚步急促,平日里的散漫全然不见.
走了几步,他却像是想起什么,忽然停下脚步,回头看向客厅里的顾衍舟,目光落在他的腿上,语气不自觉放软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:"你的腿,还疼吗?"
顾衍舟正被周助推着往客厅走,闻言愣了一下,随即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,那笑意直达眼底,褪去了所有疏离与隐忍,轻轻摇了摇头:"不疼了,药效一直顶着,回来路上也没颠簸."
"那就好."江敛点点头,不再多言,转身快步走向楼梯口,背影透着几分急切.
顾衍舟望着他消失在楼梯转角的背影,嘴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,指尖轻轻摩挲着轮椅扶手,心底泛起一丝暖意.身旁的周助看着自家少爷的侧脸,暗自诧异,跟在顾衍舟身边多年,他从未见过少爷这般模样,连眉眼间的冷硬都淡了大半.
"周助."顾衍舟收回目光,神色瞬间恢复沉稳,语气里带着几分凌厉.
"老板."周助立刻收敛心神,正色应答.
"去查,这两天秃鹫的人在城郊到底在找什么,绝不止阿鬼这么简单,他们必定还有别的目标,把所有线索都捋清楚,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."顾衍舟的眼神锐利如鹰,早已没了刚才的温和,满是商界掌舵人的决断.
"是,我立刻去安排."周助应声离去,阿鬼则依旧守在顾衍舟不远处,没有擅自离开,也没有多言,只是安静地站着,目光时不时扫过四周,警惕着任何潜在的异常.
顾衍舟缓缓转动轮椅,朝着客厅内走去,轮椅碾过廊下的青石板,发出平稳而有节奏的声响,沉稳又安心.陈伯看着少爷的侧脸,心里愈发觉得奇怪,却说不上具体是哪里变了,只觉得少爷眼底的孤寂少了,多了几分烟火气,好像...比以前爱笑了.
卧室里,江敛反锁房门,走到窗边,拿出专用加密手机,指尖快速拨通沈教官的号码.电话只响了两声便被接通,听筒里传来沈教官低沉的声音,比平日里多了几分凝重,没有半句寒暄:"回来了?"
"刚到别墅,您找我?"江敛靠在窗边,目光望向楼下的花园,语气紧绷,做好了应对急事的准备.
"有紧急任务."沈教官的声音没有丝毫拖沓,直接切入正题,语气沉重,"国安局刚截获绝密情报,有人计划在本市定向投放病毒,并非大规模扩散,而是针对特定群体,精准投放."
江敛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,指节泛白,心底一沉,声音压得极低:"特定群体?是什么人?"
"名单上的人."沈教官的话音落下,电话两端陷入短暂的沉默,空气仿佛瞬间凝固.
江敛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,声音带着一丝颤抖,却依旧坚定:"具体情报呢?投放时间,病毒来源,有没有线索?"
"细节还在进一步核实,但有一条核心线索已经确认——病毒配方,是通过顾氏集团的渠道流入境内的."沈教官的声音愈发沉重,每一个字都砸在江敛心上.
江敛瞳孔骤然收缩,几乎是脱口而出,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:"顾氏集团?怎么可能."
"千真万确.源头在国外,经手人是顾氏的一位海外合作伙伴,配方原件或是详细数据,很大概率已经进入顾氏内部系统,藏得极深."沈教官顿了顿,语气严肃,"你的任务,就是查清配方是否在顾氏内部,若在,务必找到并拦截,绝不能让配方落入任何不法分子手中,哪怕是一丝一毫的泄露,都可能酿成大祸."
江敛沉默几秒,脑海里闪过顾衍舟温和的眉眼,闪过他在安全屋疼得冷汗直流却强撑的模样,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,闷得发慌,最终只吐出两个字:"明白."
"还有一件事,你必须记清楚."沈教官的声音沉了几分,带着警示,"顾衍舟在这件事里扮演什么角色,是知情还是无辜,目前尚无定论,你不要掺杂个人情感,必须自己判断,公事公办."
"我知道."江敛的声音有些干涩,目光依旧落在楼下花园里,顾衍舟已经到了花园,正坐在桂花树下,安静地看着枝叶.
"注意安全,保护好自己."沈教官叮嘱一句,随即挂断电话.
忙音传来,江敛依旧握着手机,站在窗边久久未动.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身上,却暖不透心底的寒凉.他看着楼下的顾衍舟,男人穿着浅灰色家居服,阳光落在他肩头,柔和了所有棱角,他手里拿着花洒,动作缓慢而轻柔,细细地给桂花树浇水,一只手缓缓转动轮椅,姿态安然,岁月静好.
江敛攥紧手机,指尖泛白,良久才转身下楼,脚步沉重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,心里乱作一团.他走得格外缓慢,脑海里反复盘旋着沈教官的话,还有顾衍舟安然浇花的模样.
他径直走进花园,在顾衍舟身旁的石凳上坐下,石凳微凉,沁入心底.他没有绕弯子,直接开口,语气凝重,脸上没有丝毫笑意:"顾衍舟."
顾衍舟缓缓放下花洒,转头看向他,一眼便看出他神色不对,眼底的温柔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凝重,轻声询问:"怎么了?出什么事了?"
江敛深吸一口气,将加密电话里的情报精简复述,没有丝毫隐瞒:"有人要定向投放病毒,目标是名单上的人,国安局查到,病毒配方是顾氏的海外合作伙伴通过顾氏渠道流入的,线索直指顾氏集团."
他说完,紧紧盯着顾衍舟的脸,生怕看到一丝慌乱或是闪躲.可顾衍舟只是安静地听完,神色没有丝毫波澜,既没有惊慌,也没有辩解,只是平静地看着他,缓缓开口:"所以,国安局怀疑,我是这个配方的经手人,或是知情者."
"不是怀疑你个人."江敛连忙纠正,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,"是线索指向顾氏,顾氏是你的产业,你自然在调查范围之内,这是程序,不是针对你."
顾衍舟看着他急切辩解的模样,眼底闪过一丝暖意,沉默片刻,目光直直看向江敛,眼神坦荡,没有丝毫闪躲,轻声问道:"那你呢?江敛,你相信我吗?"
江敛迎上他的目光,那双眼睛清澈透亮,满是坦荡,他心口一紧,喉结滚动,最终压下所有心绪,语气恢复了特工的冷静客观,一字一句道:"我在执行任务,任务要求我查清真相,真相是什么,我就信什么,绝不掺杂私人情感."
这个回答,像极了他"银狐"的代号,冷静,中立,公事公办.顾衍舟听懂了,嘴角微微弯起,没有丝毫勉强,轻轻点头:"好,我懂了.那我帮你查."
"你帮我?"江敛愣了一下,满脸诧异,他没想到顾衍舟会如此配合,甚至主动帮忙.
"顾氏是我的,内部系统,海外合作渠道,所有数据权限,我比你熟百倍."顾衍舟语气笃定,眼神坚定,"如果配方真的经顾氏渠道流入,我能最快找到痕迹,比你盲目排查效率高太多.不是我做的,我没必要躲,清者自清,我帮你,也是帮我自己查清真相."
江敛看着他,沉默几秒,心里满是复杂,忍不住追问:"你不怕吗?万一查出来,是你身边的人,或是顾氏内部的人做的,你脱不了干系."
"怕."顾衍舟坦然点头,没有丝毫掩饰,语气却异常坚定,"但我更怕查不出来,配方落入坏人手里,病毒真的被投放,到时候死伤无数,后果不堪设想.比起自身安危,我更怕无辜之人受牵连."
他说着,从轮椅侧边的口袋里掏出一个鲜红的苹果和一把小巧的水果刀,指尖稳稳握着刀,动作缓慢而娴熟,一圈一圈削着果皮,长长的苹果皮垂落下来,始终没有断开,透着一股沉稳的定力.
江敛看着他削苹果的模样,脑海里瞬间闪过安全屋的夜晚,他疼得浑身冷汗,嘴唇发白,却死死咬着牙不吭一声,连眉头都皱得克制,而此刻,他却能在这样的危机下,安安静静地削苹果,从容淡定得让人诧异.
"事情都到这个地步了,你就一点都不紧张?"江敛忍不住开口,语气里满是不解.
顾衍舟将削好的苹果递到他面前,果皮干净完整,果肉饱满水润,语气平淡却有力:"紧张解决不了任何问题,只会乱了心智.与其坐着焦虑,不如做点实事,早点找到线索,才能早点阻止悲剧."
江敛接过苹果,咬了一口,果肉脆甜,汁水在舌尖散开,甜意压下了心底的些许烦躁.他嚼了几口,缓缓开口:"那你打算从哪里入手查?"
"顾氏海外合作伙伴."顾衍舟没有丝毫犹豫,"既然配方源头在国外,经手人必然和海外业务线相关,我会让周助排查近三个月的大宗合作方,筛选交易异常,背景模糊的对象,晚上应该能出初步结果."
江敛点点头,又咬了一口苹果,不再说话.花园里一片安静,只有微风拂过桂花树叶的沙沙声,阳光温暖,花香淡淡,若不是那通沉重的电话,这本该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惬意清晨.
"江敛."顾衍舟忽然开口,打破了沉默.
"嗯?"江敛抬眸看他.
"如果查出来,真的是顾氏的人,甚至和我有关系,你会怎么做?"顾衍舟的语气平静,眼神依旧坦荡,没有丝毫试探,只是单纯的询问.
江敛吃完最后一口苹果,将果核扔进旁边的垃圾桶,拿出纸巾擦了擦手,动作干脆,转头看向顾衍舟,目光坚定,没有丝毫闪躲:"公事公办,谁犯的错,谁承担责任,冤有头债有主,只要和你无关,我绝不会牵连你."
"如果真的和我有关系呢?"顾衍舟追问,语气依旧平淡.
江敛迎上他的目光,阳光落在顾衍舟脸上,照亮他眼底的坦荡与问心无愧,没有算计,没有隐瞒,干净得让人动容.他沉默片刻,声音低沉却无比坚定,一字一句道:"那我会亲手把你铐走,依法处置,绝不徇私."
顾衍舟闻言,忽然笑了,那是一种释然又安心的笑,轻轻点头:"好,一言为定."
夜色渐深,别墅里灯火通明,却格外安静.
周助踩着沉稳的脚步走进客厅,将一叠厚厚的文件放在茶几上,纸张厚重,上面密密麻麻印着数据与资料,神色凝重地汇报:"老板,江少爷,初步排查结果出来了."
顾衍舟坐在轮椅上,身子微微前倾,江敛则坐在对面沙发上,身体紧绷,两人同时看向文件,神色凝重.
顾氏海外业务遍布全球,涉及十几个国家和地区,合作商数不胜数,头绪繁杂.周助经过层层筛选,最终锁定三家可疑公司,指着文件上的标注,沉声道:"这三家公司,近三个月都与顾氏有过大额交易,合同细节模糊,资金流向隐晦,背景查不清底细,极为可疑."
他顿了顿,语气加重:"而且,这三家公司,全都牵扯到同一个中间人,代号——秃鹫."
江敛拿起文件,快速翻阅,指尖划过一行行数据,眉头越皱越紧,语气里满是戾气:"又是秃鹫,季铭是他的人,名单是他泄露的,现在病毒配方也经他手流通,这个组织到底什么来头,处处都有他们的影子."
"目前能查到的信息有限."周助摇摇头,神色无奈,"秃鹫这个犯罪集团,层级分明,分工极细,季铭只是底层执行者,接触不到核心机密,我们查到的,只是冰山一角."
"那这条线索,是他们故意泄露,还是意外失手?"江敛放下文件,抬头看向顾衍舟,抛出核心疑问.
顾衍舟没有立刻回答,指尖轻轻敲击着轮椅扶手,节奏缓慢而规律,眼神锐利,陷入沉思.良久,他缓缓开口,语气笃定:"故意为之.如果他们想秘密投放病毒,绝不会留下指向顾氏的明显线索,这么做,就是为了把水搅浑."
"转移视线,借刀杀人."江敛瞬间会意,接过话头,心底一片清明,"他们想让我们把精力放在自查内鬼上,趁机完成投放,或是嫁祸顾氏,让我们腹背受敌."
顾衍舟点头,眼神坚定:"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,我们必须抢在前面找到配方,只要配方握在我们手里,他们的所有计划就都会落空."
江敛站起身,在客厅里来回踱步,心里快速梳理线索,眉头紧锁:"顾氏内部系统,你能全权调取吗?会不会有权限限制?"
"最高权限我都有,但数据庞大,需要时间逐一筛查,不能遗漏任何细节."顾衍舟看向周助,语气果断,"明天一早,调取近三个月所有海外业务相关数据,交易记录,文件传输日志,重点排查那三家可疑公司,任何异常都要标记出来."
"是,我立刻安排技术部配合."周助应声,拿起文件转身离去.
江敛坐回沙发,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连日来的线索交织在一起,名单,秃鹫,病毒配方,乱成一团麻,压得人喘不过气.
"累了?"顾衍舟的声音轻柔传来,带着一丝关切.
"还好,就是线索太杂,理不清头绪."江敛放下手,抬眸看向他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,"我一直想不通,你怎么能这么淡定?线索直指顾氏,你是第一嫌疑人,国安局随时可能上门,你就不怕被带走调查?"
顾衍舟沉默片刻,目光望向窗外的桂花树,夜色中枝叶婆娑,语气平淡却藏着深意:"怕,我当然怕.但我更怕配方真的被投放,名单上的人遭殃,包括你."
江敛猛地愣住,怔怔地看着他,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,酸涩与暖意交织在一起,半天说不出话.他原本以为,顾衍舟帮忙查案,是为了自证清白,是为了顾氏的声誉,却没想到,竟是为了保护自己.
"你帮我是因为..."江敛声音干涩,话到嘴边,却难以说全.
顾衍舟转头看向他,眼神温柔而坚定,没有丝毫掩饰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句日常闲话,"自证清白是顺便,保护你,才是最重要的."
江敛张了张嘴,想要反驳,想要说他矫情,喉咙却像被堵住,发不出任何声音.他别过头,看向窗外,耳尖瞬间泛红,良久才憋出两个字,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:"有病."
顾衍舟看着他别扭的模样,低笑出声,笑声温和,在安静的客厅里散开.窗外的桂花香随风飘进屋内,与暖黄的灯光交融在一起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,温暖的情愫,悄然流淌,无需言说.
——
深夜,别墅陷入一片寂静,只有走廊的夜灯亮着微弱的光.
江敛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毫无睡意,脑海里全是情报,线索,还有顾衍舟那句"保护你",心绪杂乱,辗转难眠.他索性起身,披了件外套,下楼倒水,路过书房时,发现门缝里透出一缕暖光,在黑暗中格外显眼.
他脚步顿住,轻轻推开书房门,屋内灯火通明,顾衍舟正坐在书桌前,轮椅停在桌旁,面前摊满了文件与报表,电脑屏幕亮着,密密麻麻的英文数据与表格滚动着,看得人眼花缭乱.他微微垂眸,一只手慢慢翻阅文件,另一只手操作鼠标,脊背挺得笔直,神色专注,丝毫没有察觉有人进来.
"这么晚了,怎么还不睡?"江敛靠在门框上,声音放轻,怕惊扰到他.
顾衍舟抬起头,看到是他,眼底的专注褪去,漾开一丝温柔,嘴角弯了弯:"睡不着,想早点把数据筛查完,早一点找到线索,就能早一点安心."
江敛走过去,站在他身旁,低头看向电脑屏幕,密密麻麻的数字与英文合同看得人头晕,不禁皱眉:"这么多文件,你一个人查到天亮也查不完,别硬撑."
"那能怎么办,事情总要有人做."顾衍舟轻笑一声,语气里没有丝毫抱怨.
江敛没再多说,转身拉过一把椅子在他身旁坐下,指尖下意识就伸向桌上的文件,刚碰到纸张边缘,手腕就被顾衍舟轻轻按住了."不用你陪我熬,"顾衍舟的声音放得很柔,眼底带着明显的疼惜,"去旁边歇着就好,别累着."
江敛不服气地想抽回手继续拿文件,顾衍舟却稍稍用力,握得更紧了些,语气里添了几分不容置喙的认真:"说了不用你帮,我一个人能行,不用你硬撑."见江敛眉头蹙起,明显想反驳,他又软了语气,放轻声音补充:"听话,明天再一起查也不迟,今晚你先养足精神."
顾衍舟看着他一脸倔强,低笑一声,终究没再强行阻拦.他轻轻松开江敛的手,特意挑了最薄,最轻便的几份资料推到他面前,语气软乎乎的:"累了就歇会儿,别硬扛."江敛抿了抿唇,接过笔低头翻起资料.两人并肩而坐,一人在轮椅,一人在椅上,安静地翻阅文件,笔尖偶尔在纸上轻轻标注,只有纸张翻动与鼠标点击的轻响,在深夜的书房里格外清晰.
窗外月色圆满,透过玻璃窗洒进来,落在两人肩头,温柔而静谧.不知过了多久,江敛揉了揉酸涩发沉的眼睛,鼻尖微微泛红,忍不住打了个绵长的哈欠,眼底的疲惫再也藏不住,连握着笔的手都轻轻顿了顿.
"困了就去睡,别硬扛."顾衍舟停下手中动作,看向他,语气里满是关切.
"不困."江敛嘴硬,话音刚落,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,根本藏不住疲惫.
顾衍舟无奈摇摇头,伸手轻轻抽走他面前的文件,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:"去睡,明天再查,熬夜效率低,还容易出错,你在这也帮不上太多忙."
"你都没睡,我凭什么睡."江敛不服气,伸手想要抢回文件,却被顾衍舟躲开.
"我习惯了熬夜处理工作,你不一样,没必要陪着我熬."顾衍舟语气平淡,指尖依旧放在鼠标上,微微泛白,透着一股隐忍.
江敛盯着他的手,又看向他的脸,灯光下,顾衍舟的脸色比白天苍白许多,眼下浮着淡淡的青黑,尽显疲惫.他目光下移,落在顾衍舟膝盖的薄毯上,薄毯盖得严实,却能看出男人的腿微微紧绷,下意识地蜷缩着——那是旧伤发作的征兆.
江敛心头一紧,语气瞬间凝重,凑近几分,低声询问:"你的腿,又疼了,是不是?"
顾衍舟的手指猛地一顿,随即恢复自然,轻轻摇头,故作镇定:"没有,就是坐久了有点麻,不碍事."
"别骗人了."江敛站起身,蹲在他面前,不顾阻拦,轻轻掀开薄毯一角,伸手探了探他的膝盖,隔着睡裤,都能感受到膝盖处的灼热,那是炎症发作的迹象,腿还在微微发抖,是强忍着疼痛的本能反应.
"止疼药在哪里?"江敛抬头看他,语气里带着一丝急恼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.
"在卧室床头柜里."顾衍舟见被拆穿,不再隐瞒,声音轻了几分,带着一丝隐忍.
江敛立刻起身,快步走向他的卧室,找到药瓶,倒出一粒白色药片,又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,水温刚好,不烫口.他回到书房,把药和水杯递到顾衍舟面前,语气强硬:"赶紧吃了,吃完就去睡觉."
顾衍舟接过药片,就着温水咽下,喉结滚动,轻声道:"谢谢."
"别跟我说谢,我是怕你疼晕过去,没人一起查线索."江敛别过头,嘴硬道,把水杯放在桌上,"吃完立刻回房休息,这些文件明天再处理,不准再熬夜."
"你先去睡,我收拾完文件就走."顾衍舟说着,便要伸手关电脑.
"你不睡,我就不睡,我就在这里陪着,一直等到你睡."江敛站在原地,语气执拗,带着一股较劲的意味.
顾衍舟看着他倔强的模样,沉默几秒,无奈笑了:"你这是在跟我较劲?"
"是."江敛理直气壮,没有丝毫退让,"你睡我就睡,你不睡,我就一直陪着."
顾衍舟看着他,眼底满是温柔,最终轻轻点头,合上电脑,整理好桌上的文件:"好,听你的,去睡觉."
江敛这才满意地点点头,转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,忽然停下脚步,回头看向他,语气认真:"顾衍舟."
"嗯?"顾衍舟转动轮椅,缓缓起身.
"明天我陪你一起查,尽快找到配方."江敛的语气坚定,没有了之前的疏离.
"好."顾衍舟点头.
"查到之后,不管是谁做的,我都会依法处置,绝不手软."江敛补充道,语气里带着任务的坚定.
"好."
"如果真的是你..."江敛顿住,声音轻了几分,心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.
"那你就亲手铐走我,我说过,说到做到."顾衍舟打断他,语气坚定,没有丝毫犹豫,眼神坦荡.
江敛站在门口,背对着他,沉默良久,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.最终,他轻轻吐出两个字,声音低沉:"晚安."
"晚安."顾衍舟的声音温柔传来.
江敛轻轻带上书房门,转身离去.书房内只剩下顾衍舟一人,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刚才江敛递药时,指尖不经意触碰过,那点温度仿佛还残留在指尖,久久不散.
他轻声念了一遍:"江敛."
月色洒在膝盖的薄毯上,暖意融融.他拉了拉薄毯,转动轮椅,缓缓朝着卧室走去,轮椅碾过走廊地板,发出平稳的声响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安心.
整栋别墅彻底沉入夜色.
可两间相邻的卧室里,两人都毫无睡意.
江敛躺在床上,望着天花板,满心都是同一个问题:如果真的查到顾衍舟头上,他真的能做到公事公办,亲手铐走他吗?
顾衍舟坐在床边,轻抚着膝盖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一定要尽快找到配方,护住身边这个人,绝不让他陷入两难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