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渊没再说话.
他带着我继续往前走.
三具傀儡在周围警戒,动作整齐划一,像训练有素的士兵.乌芒托着我,很稳,但那股阴冷的气息还是透过布料渗进来.
我躺在上面,看着沼泽上方的天空.
灰蒙蒙的.
就像我现在的处境.
走了大概一炷香时间.
墨渊停下脚步.
眼前是一片相对干燥的土坡,几棵枯树歪歪斜斜地立着.他抬手,三具傀儡立刻散开,在周围警戒.
"就这里."
他转身,看向我.
那双幽暗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.
"能坐起来吗?"
我试了试.
手臂撑在乌芒上,勉强坐直.胸口还是一阵闷痛,但比刚才好多了.锁元符在体内缓缓运转,像一层薄薄的冰,暂时冻住了伤势.
墨渊在我对面坐下.
他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块兽皮,铺在地上.动作很随意,但每个细节都透着谨慎.
"现在."他开口,"谈交易."
我看着他.
"你想知道什么?"
"血玉莲."墨渊说,"你摘了多少?"
我沉默片刻.
"一整株."
"包括根茎?"
"包括根茎."
墨渊点点头.
"我要一半."
我愣了一下.
"一半?"
"对."墨渊说,"根茎归我,莲花和莲子你可以留着.但我要完整的根茎,不能有损伤."
我盯着他.
"为什么是根茎?"
"这你不用管."墨渊语气平淡,"你只需要知道,根茎对我有用.而莲花和莲子,对你这种炼气期修士来说才是真正的宝贝."
他说得没错.
血玉莲的莲花能炼制筑基丹,莲子更是直接提升修为的珍品.但根茎...我记得前世在典籍里看过,血玉莲的根茎有稳固神魂,修复神识损伤的功效,但需要特殊手法炼制,普通修士根本用不上.
墨渊要这个干什么?
"你在想什么?"墨渊问.
我回过神.
"没什么."我说,"只是觉得...这个交易条件,对我太有利了."
墨渊嘴角扯了扯.
像是笑,又不像.
"有利?"他重复了一遍,"你觉得,你现在还有资格谈条件?"
我哑口无言.
他说得对.
我现在重伤濒死,林峰和赵家的人在追杀我,墨渊是唯一能救我的人.别说一半血玉莲,就算他要全部,我也只能给.
"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"我问.
墨渊看着我.
"什么?"
"为什么要给我留一半?"我说,"你完全可以杀了我,拿走全部.以你的实力,林峰他们根本拦不住你."
墨渊沉默了一会儿.
他抬起右手,那只金属小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.
"因为我不喜欢杀人."他说.
我愣住了.
"不喜欢杀人?"
"对."墨渊说,"杀人很麻烦.会结仇,会引来报复,会打乱计划.我更喜欢交易.各取所需,互不相欠."
他说得很平静.
但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,总让人觉得...不对劲.
一个操控着三具炼气巅峰傀儡的人,一个能在迷雾沼泽深处来去自如的人,说自己不喜欢杀人?
"你不信?"墨渊问.
我摇摇头.
"不是不信."我说,"只是觉得...有点矛盾."
"矛盾就对了."墨渊说,"人本来就是矛盾的."
他顿了顿.
"而且,你身上有秘密."
我心里一紧.
"我说过,我不关心那是什么."墨渊继续说,"但我能感觉到,你身上的秘密...很有趣.杀了你,太可惜了."
有趣?
我看着他,忽然明白了.
他不是在可怜我,也不是在发善心.
他只是...在观察.
就像我前世在实验室里观察小白鼠一样.
"所以."墨渊说,"交易内容很简单.你给我一半血玉莲的根茎,我帮你治好伤,并且保证你在离开迷雾沼泽之前的安全.至于林家和赵家的麻烦...我会想办法引开他们."
"引开?"我问.
"对."墨渊说,"林峰他们以为我是想独吞血玉莲的散修.我会让他们继续这么想.等他们追着我跑的时候,你就可以趁机离开沼泽."
"那你呢?"
"我?"墨渊笑了,"我有我的办法."
他说得很轻松.
但我能感觉到,这话背后藏着什么.
"你就不怕林家和赵家联手对付你?"我问.
"怕?"墨渊摇摇头,"他们连我在哪都不知道,怎么对付我?而且..."
他顿了顿.
"迷雾沼泽很大.大到足够我藏身."
我沉默了.
他说得对.
迷雾沼泽方圆数百里,地形复杂,妖兽横行.别说林家和赵家,就是青云宗派人来搜,也不一定能找到人.
"怎么样?"墨渊问,"同意吗?"
我看着他.
又看了看周围那三具傀儡.
它们静静地站着,像三尊雕塑.但我知道,只要墨渊一个念头,它们就会变成最致命的武器.
我没有选择.
"同意."我说.
墨渊点点头.
"很好."
他伸出手.
"先把血玉莲给我."
我犹豫了一下.
但还是从储物袋里取出了那株血玉莲.
莲花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血色光泽,莲子上有细密的纹路,像活的一样微微跳动.根茎部分还带着泥土,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清香.
墨渊接过血玉莲.
他的动作很小心,手指轻轻拂过根茎,像是在检查什么.
"不错."他说,"保存得很完整."
他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把玉刀.
刀身薄如蝉翼,泛着温润的白光.
"我要切根茎了."墨渊说,"你忍着点."
我点点头.
玉刀落下.
很轻,很稳.
血玉莲的根茎被整齐地切下一半.切口处渗出淡红色的汁液,那股清香更浓了.
墨渊把切下的根茎收进一个玉盒,然后递还给我剩下的部分.
"收好."他说,"莲花和莲子都是好东西,别浪费了."
我接过血玉莲.
莲花还是完整的,莲子也一颗没少.只是根茎少了一半,看起来有点...不协调.
"现在."墨渊收起玉盒,"该我履行承诺了."
他站起身.
走到我面前,蹲下.
"锁元符只能保你三天."他说,"要彻底治好你的伤,需要丹药."
"你有丹药?"
"没有."墨渊说,"但我有材料."
他从储物戒指里取出几样东西.
一株淡蓝色的草药,几块黑色的矿石,还有一小瓶透明的液体.
"这是..."我愣住了.
"炼制疗伤丹的材料."墨渊说,"我会在这里炼丹.你运气好,我最近正好在研究这个."
他说着,又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尊小鼎.
鼎身漆黑,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.
"你...你会炼丹?"我惊讶地问.
"会一点."墨渊说,"不多,但够用."
他开始处理材料.
动作很熟练.
淡蓝色的草药被他用玉刀切成细丝,黑色矿石被碾成粉末,透明液体倒进小鼎里.
然后,他点燃了一簇幽蓝色的火焰.
火焰很小,但温度极高.
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.
"这是...阴火?"我忍不住问.
墨渊看了我一眼.
"你知道阴火?"
"听说过."我说,"据说只有修炼特殊功法的人才能操控."
墨渊没说话.
他专注地盯着小鼎.
材料一样样被投入鼎中,在阴火的灼烧下慢慢融化,融合.一股淡淡的药香弥漫开来.
我看着他炼丹的样子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.
这个人...
太矛盾了.
他操控着阴冷的傀儡,却会用阴火炼丹.
他说不喜欢杀人,但做事又冷酷得可怕.
他救了我,却只是为了交易.
"你在想什么?"墨渊忽然问.
我回过神.
"没什么."我说,"只是觉得...你很特别."
墨渊笑了.
"特别?"他重复了一遍,"这个词用得好.我确实很特别."
他顿了顿.
"你也一样."
我没说话.
小鼎里的药液开始翻滚,颜色从淡蓝变成深蓝,最后凝固成三颗圆润的丹药.
墨渊熄了火.
他取出丹药,递给我一颗.
"吃下去."他说,"然后运转功法,吸收药力."
我接过丹药.
丹药入手微凉,表面有细密的纹路.
我吞了下去.
丹药入腹,立刻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,流向四肢百骸.锁元符的冰寒感被这股暖流冲散,胸口的闷痛开始缓解.
我闭上眼睛,运转敛息诀.
药力在体内缓缓扩散,修复着受损的经脉和内脏.那种感觉...很舒服.
就像干涸的土地终于等到了雨水.
不知过了多久.
我睁开眼睛.
天已经黑了.
墨渊坐在我对面,正在擦拭那尊小鼎.三具傀儡依然在周围警戒,像永远不会疲倦的哨兵.
"感觉怎么样?"墨渊问.
我感受了一下.
伤势好了大概三成.
虽然离痊愈还差得远,但至少不会死了.
"好多了."我说,"谢谢."
"不用谢."墨渊收起小鼎,"这是交易."
他站起身.
"今晚就在这里休息.明天一早,我们分开行动."
"分开?"
"对."墨渊说,"我会往沼泽深处走,制造一些动静,把林峰他们引开.你往沼泽外围走,尽快离开这里."
"那你..."
"我自有办法."墨渊打断我,"你只需要管好你自己."
我看着他.
夜色里,他的身影显得更加模糊.
"墨渊."我忽然开口.
"嗯?"
"你为什么要帮我到这个地步?"我问,"就算是为了交易,你也做得太多了."
墨渊沉默了一会儿.
"我说过."他缓缓开口,"你身上的秘密很有趣.而有趣的东西...值得我多花点心思."
他转过身.
"睡吧.明天还有很长的路要走."
他走到一棵枯树下,靠着树干坐下.
三具傀儡围在他身边,像忠诚的护卫.
我躺在兽皮上,看着夜空.
星星很少.
但有一颗特别亮.
我忽然想起前世.
那时候,我也经常一个人加班到深夜,看着窗外的星空,想着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这种生活.
现在...
我重生了,来到了修仙界.
却还是逃不掉.
逃不掉追杀,逃不掉算计,逃不掉这种...身不由己的感觉.
"系统."我在心里默念.
没有回应.
它又沉默了.
就像它从来不存在一样.
我闭上眼睛.
药力还在体内流转,修复着伤势.锁元符的效力已经减弱,但还能撑一段时间.
明天...
明天会怎样?
我不知道.
但至少,我还活着.
这就够了.
夜色渐深.
沼泽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,是夜行妖兽在活动.但那些声音都在很远的地方,没有靠近.
墨渊的傀儡在警戒.
很安全.
我慢慢放松下来,意识开始模糊.
就在快要睡着的时候,我忽然听到墨渊的声音.
很轻.
像是在自言自语.
又像是在对我说.
"记住."
"在这个世界上,能相信的只有自己."
"还有..."
"你手里的力量."
我睁开眼.
但墨渊已经闭上了眼睛,像是睡着了.
那句话...
是幻觉吗?
我不知道.
我重新闭上眼睛.
这次,我真的睡着了.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