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醒来的时候,发现自己躺在一处干燥的岩洞里.
身下铺着某种兽皮.
岩壁上有微弱的荧光苔藓,勉强照亮周围.
我试着动了一下.
剧痛立刻从丹田处炸开,像有无数根针在扎.
我闷哼一声,额头冒出冷汗.
"别动."
声音从洞口传来.
我转头看去.
乌光已经散去.
一个男人站在洞口,背对着我.
中等身材,灰色劲装.
肤色苍白得有些不正常.
他转过身.
面容普通,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那种.
但那双眼睛...
幽暗,深邃.
像两口深井,能把光线都吸进去.
"你逆转功法,强行催动土遁."他走过来,声音很平,没什么起伏,"丹田受损,经脉断裂大半.按常理,活不过一个时辰."
我心里一沉.
"但现在你还活着."他蹲下身,右手按在我腹部.
我这才注意到,他的右手小指是金属的.
精巧的银色结构,连接着一枚储物戒指.
一股冰凉的气息从他掌心传来.
不是灵力.
是某种更阴冷的东西.
"我在你丹田里种了一道'锁元符'."他说,"暂时封住了伤势,不让它继续恶化.但只是暂时."
"能撑多久?"我问.
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.
"三天."他收回手,"三天内找不到修复丹田的灵药,符箓失效,伤势反噬.你会死."
三天.
我闭上眼睛.
"为什么救我?"
"你身上有我需要的东西."他站起身,走到岩洞另一边坐下,"而且,你很有趣."
"有趣?"
"炼气四层,敢在炼气后期眼皮底下抢东西.抢完还能跑,还能反杀."他看了我一眼,"最后关头,居然用出土遁术.虽然用得乱七八糟,差点把自己弄死."
我苦笑.
"那叫土遁术?我以为只是钻地."
"是土遁,最基础那种."他说,"但你逆转功法强行催动,等于自毁根基.换个人,当场就死了.你能撑到现在,说明你体质不一般."
我没说话.
系统的事,不能说.
"我叫墨渊."他忽然说.
"林玄."
"我知道."墨渊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块干粮,掰了一半扔给我,"吃.你现在需要体力."
我接过干粮.
硬得像石头.
但确实饿了.
我慢慢啃着,每咽一口都牵动伤口,疼得直冒冷汗.
墨渊自己也在吃.
吃得很慢,很仔细.
像在完成某种仪式.
"那两个人,还会追来吗?"我问.
"会."墨渊说得很肯定,"你抢了血玉莲,又杀了他们的人.他们不会罢休."
"那你..."
"我救你,是因为你身上有我需要的东西."墨渊重复了一遍,"不代表我会一直保护你.三天,找到灵药,治好伤.然后,我们谈交易."
"什么交易?"
"到时候再说."墨渊吃完最后一口干粮,拍了拍手,"现在,先离开这里."
他站起身,走到洞口.
右手在储物戒指上一抹.
三道黑影从戒指里飞出,落在洞口外.
是傀儡.
三具人形傀儡,通体漆黑,关节处有暗红色的纹路.
它们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.
没有呼吸,没有心跳.
只有一种冰冷的死寂.
"走."墨渊说.
一道乌芒卷住我,把我从兽皮上拉起来.
我疼得眼前发黑.
但咬牙忍住.
墨渊走在前面.
三具傀儡呈三角阵型,把我们护在中间.
我们离开岩洞,进入一片密林.
天还没亮.
林子里很暗.
傀儡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红光,像某种野兽.
它们走得很稳,脚步几乎无声.
墨渊也不说话.
只是偶尔停下,右手小指的金属结构微微发光,似乎在感知什么.
然后换个方向继续走.
我跟在后面.
乌芒托着我,减轻了不少负担.
但丹田的疼痛一阵阵袭来,像有把钝刀在里面搅.
我咬紧牙关,不让自己出声.
不能拖后腿.
至少现在不能.
走了大概半个时辰.
墨渊忽然停下.
"来了."
他声音很轻.
三具傀儡同时转身,面向我们来时的方向.
我也转头看去.
林子里一片漆黑.
什么也看不见.
但能感觉到.
有什么东西在靠近.
很快.
两道身影从黑暗中冲出.
是林峰和那个矮胖青年.
他们身上都带着伤,但杀气腾腾.
林峰手里握着一把新的长剑.
剑身泛着青光.
矮胖青年手里则多了一面铜镜,镜面朝前,隐隐有灵力波动.
"找到你了."林峰盯着我,眼神像要吃人.
然后他看向墨渊.
"阁下是谁?为何插手我们林家的事?"
墨渊没回答.
他只是抬起右手.
三具傀儡同时踏前一步.
动作整齐划一.
"让开."林峰声音冷下来,"这是我们林家内部的事.阁下若现在离开,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."
墨渊终于开口.
声音还是那么平.
"他是我要的人."
"你要的人?"林峰冷笑,"他杀了我的人,抢了我们的东西.今天必须死."
"你可以试试."墨渊说.
林峰眼神一厉.
他不再废话,长剑一振,青光暴涨.
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,直扑过来.
速度快得惊人.
但傀儡更快.
最前面那具傀儡猛地踏地,地面炸开一圈气浪.
它迎向林峰,右拳轰出.
没有花哨.
就是一拳.
"铛!"
拳头砸在剑身上.
金铁交鸣.
林峰被震得后退三步,脸色一变.
"炼气巅峰的傀儡?"
墨渊没回答.
另外两具傀儡同时动了.
一左一右,包抄矮胖青年.
矮胖青年急忙举起铜镜.
镜面亮起白光,照向左侧的傀儡.
傀儡被白光罩住,动作明显一滞.
但右侧的傀儡已经冲到面前.
一拳砸向铜镜.
矮胖青年慌忙闪避.
"咔嚓!"
铜镜被拳风擦到,镜面裂开一道缝.
矮胖青年脸色煞白.
"林师兄!"
林峰咬牙.
他再次冲上来,剑法变得凌厉.
青光如雨,笼罩那具傀儡.
傀儡不闪不避,双拳连轰.
每一拳都精准砸在剑光薄弱处.
"铛铛铛铛!"
金铁交鸣声连成一片.
林峰的剑法很快,但傀儡更快.
而且完全不怕受伤.
几次对拼,林峰虎口震裂,鲜血直流.
他越打越心惊.
这傀儡的强度,远超他的预料.
更可怕的是操控它的人.
那个灰衣男人,从始至终都没动过.
只是站在那里,右手小指微微发光.
像是在玩一场游戏.
"撤!"
林峰终于做出决定.
他虚晃一剑,抽身后退.
矮胖青年早就想跑了,闻言立刻跟上.
两人转身就逃,毫不拖泥带水.
傀儡没有追.
墨渊抬起手,三具傀儡同时停下,退回他身边.
"他们不会罢休的."我说.
"我知道."墨渊转身,继续往前走,"但他们需要时间召集人手.我们还有时间."
"你为什么不杀他们?"
"没必要."墨渊说,"杀了他们,林家会派更强的人来.现在这样,他们只会以为我是某个散修,想独吞血玉莲.注意力会放在我身上,而不是你."
我愣了一下.
"你在替我吸引火力?"
"顺便."墨渊头也不回,"我需要你活着,至少活到交易完成."
我沉默.
这个人,看不透.
他救了我,但明确表示只是为了交易.
他操控着强大的傀儡,却不愿多杀一个人.
他看起来冷漠,但做事又有自己的逻辑.
"我们要去哪?"我问.
"找个安全的地方."墨渊说,"然后,你得告诉我,你是怎么在炼气四层,就学会土遁术的."
我心里一紧.
"我..."
"不想说可以不说."墨渊打断我,"但如果你想治好伤,最好别对我撒谎."
他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我一眼.
那双幽暗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探究的光.
"你身上有秘密.我不关心那是什么.我只需要知道,它会不会影响我们的交易."
我看着他.
看了很久.
然后说.
"不会."
墨渊点点头.
"那就好."
他转身,继续往前走.
三具傀儡默默跟随.
我躺在乌芒里,看着他的背影.
这个人,很危险.
但也许.
是我现在唯一的希望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