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睁开眼睛.
天还没亮,沼泽里弥漫着雾气.身上盖着墨渊扔过来的那件灰色斗篷,带着淡淡的药草味.
伤口还在疼,但比昨晚好多了.
丹药起了作用.
我坐起身,看向墨渊.
他盘膝坐在不远处,闭着眼睛.那具傀儡站在他身后,像一尊沉默的雕像.
"醒了?"墨渊没睁眼.
"嗯."
"能走吗?"
我试着运转灵力.经脉里还有刺痛感,但至少能调动了.
"可以."
墨渊睁开眼睛,站起身.
"那就开始吧."
他走到我面前,伸出手.
"血玉莲."
我看着他,没动.
"怎么?"墨渊挑眉.
"我需要保障."我说.
墨渊笑了,笑容很淡.
"你觉得我会反悔?"
"我不知道."我实话实说,"我们才认识不到一天."
墨渊沉默片刻.
"有道理."他收回手,"你想怎么保障?"
"心魔誓言."
墨渊脸上的笑容消失了.
他盯着我,眼神变得很冷.
"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"
"知道."
心魔誓言,修仙界最重的誓言.以心魔为证,一旦违背,突破时必遭心魔反噬,轻则修为尽废,重则魂飞魄散.
没人敢拿这个开玩笑.
"你信不过我."墨渊说.
"我信不过任何人."我说.
墨渊看了我很久.
然后他笑了.
这次是真的笑,带着点欣赏.
"好."他说,"那就立誓."
他抬起右手,咬破指尖.
一滴血珠浮在空中,泛着暗红色的光.
"我,墨渊,以心魔为誓."他声音平静,"与林玄完成交易:他交出一半血玉莲根茎,我为他疗伤,并引开追兵.交易完成前,不得以任何方式加害于他.若违此誓,心魔噬魂,永世不得超生."
血珠炸开,化作一道血纹,没入他眉心.
我看着他.
心魔誓言成了.
"该你了."墨渊说.
我咬破指尖.
血珠浮起.
"我,林玄,以心魔为誓."我说,"与墨渊完成交易:他为我疗伤,并引开追兵,我交出一半血玉莲根茎.交易完成前,不得以任何方式背叛或加害于他.若违此誓,心魔噬魂,永世不得超生."
血纹没入眉心.
一股冰凉的感觉从眉心蔓延开,然后消失.
誓言成了.
墨渊点点头.
"现在可以给我了."
我从储物袋里取出玉盒.
打开.
血玉莲静静躺在里面,根茎完整,散发着淡淡的红光.
墨渊的眼睛亮了一下.
他伸出手,又停住.
"等等."他说,"你打算怎么分?"
"从中间切开."我说,"根茎的药力分布均匀,这样最公平."
墨渊摇头.
"不行."
我皱眉.
"为什么?"
"血玉莲的根茎,最精华的部分在靠近莲花的这一端."墨渊说,"从中间切,你拿的那一半会损失三成药力."
我愣住了.
"你怎么知道?"
"我看过古籍."墨渊说,"血玉莲的根茎,灵气从下往上汇聚,越靠近莲花的部分,药力越强."
他看着我.
"如果你从中间切,你吃亏."
我沉默.
"那你说怎么分?"
墨渊想了想.
"三七分."他说,"我拿靠近莲花的三成,你拿下面的七成.这样算下来,你实际拿到的药力,比我拿到的多一成."
我看着他.
"你确定?"
"我确定."
"为什么?"我问,"你完全可以不说."
墨渊笑了.
"因为交易要公平."他说,"我答应帮你,是因为你身上有秘密,我想看看.但交易本身,要公平."
他顿了顿.
"而且,心魔誓言已经立了.我要是坑你,对我没好处."
我想了想.
"好."
我取出匕首.
匕首很锋利,是之前从林峰那里缴获的.
我小心地切下根茎靠近莲花的三成.
切口平整,渗出淡红色的汁液.
我把那三成递给墨渊.
他接过去,仔细看了看,然后收进一个玉盒里.
"剩下的你收好."他说,"血玉莲的根茎,最好在三天内用掉.时间长了,药力会流失."
我点头,把剩下的七成收起来.
"现在该疗伤了."墨渊说.
他取出一个小瓷瓶,倒出两粒丹药.
一粒红色,一粒青色.
"红色的是续脉丹,修复经脉."他说,"青色的是养元丹,补充灵力.一起吃."
我接过丹药,看了看.
丹药表面有淡淡的纹路,药香很纯.
"你炼的?"
"嗯."
我服下丹药.
药力化开,一股暖流从胃部扩散开.
经脉里的刺痛感开始减轻.
我盘膝坐下,运转功法.
灵力在体内循环,一点点修复着受损的经脉.
墨渊坐在我对面,闭目调息.
时间一点点过去.
天亮了.
雾气散去,沼泽里传来鸟叫声.
我睁开眼睛.
伤势稳定了.
虽然还没完全恢复,但至少能正常行动了.
我看向墨渊.
他睁开眼睛,站起身.
"差不多了."他说,"该走了."
"去哪?"
"离开沼泽."墨渊说,"林峰他们应该已经回去报信了.用不了多久,赵家的人就会来."
他顿了顿.
"而且,我放他们走的时候,说过要去找赵元昊."
我愣了一下.
"你真要去?"
"当然."墨渊说,"我说过的话,要算数."
他看着我.
"不过在那之前,我得先把你安顿好."
"安顿到哪?"
"清河坊市."墨渊说,"那里鱼龙混杂,藏个人很容易.你先在那里养伤,等我处理完赵元昊的事,再去找你."
我想了想.
清河坊市,我知道.
那是青云山脉外围最大的散修聚集地,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.
确实是个藏身的好地方.
"好."我说.
墨渊点点头.
他取出一个黑色令牌,递给我.
"这是我在清河坊市的住处令牌."他说,"地址在令牌背面.你到了之后,直接进去就行."
我接过令牌.
令牌很凉,上面刻着一个"墨"字.
翻过来,背面刻着一行小字:东街七巷十三号.
"那里安全吗?"我问.
"安全."墨渊说,"我在住处布置了阵法,除非筑基修士出手,否则没人能闯进去."
他把斗篷扔给我.
"穿上这个,能掩盖气息."
我穿上斗篷.
斗篷很宽大,把我整个人罩在里面.
墨渊又递给我一个面具.
"戴上."
面具是木质的,很普通,丢在摊位上都没人买的那种.
我戴上.
"好了."墨渊说,"现在出发."
他转身,朝沼泽外走去.
我跟着他.
傀儡跟在最后.
走了大概一个时辰,我们出了沼泽.
外面是一片树林.
墨渊停下脚步.
"从这里往东走,大概半天路程,就能到清河坊市."他说,"路上小心点,别惹事."
我点头.
"你呢?"
"我去找赵元昊."墨渊说,"放心,我答应你的事,会做到."
他顿了顿.
"到了清河坊市,好好养伤.血玉莲的根茎,可以炼成丹药,效果更好.如果你不会炼,可以找坊市里的炼丹师,付点灵石就行."
"知道了."
墨渊看了我一眼.
"还有一件事."
"什么?"
"你身上的秘密."墨渊说,"我不问,但你要小心.修仙界里,好奇心重的人很多."
我沉默.
"谢谢."
墨渊摆摆手.
"不用谢我,这是交易."
他转身,准备离开.
"等等."我叫住他.
他回头.
"为什么帮我?"我问,"真的只是因为我身上有秘密?"
墨渊笑了.
"不然呢?"
他顿了顿.
"不过,如果你非要一个理由的话..."
他看向远处.
"可能是因为,你让我想起了以前的自己."
"以前的你?"
"嗯."墨渊说,"一个人,在泥沼里挣扎,谁都不信,谁都不敢信."
他收回目光.
"走了."
他身影一闪,消失在树林里.
傀儡跟在他身后,也消失了.
我站在原地,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.
然后转身,朝东走去.
树林很安静.
我走得很慢,一边走,一边运转功法疗伤.
血玉莲的根茎在储物袋里,散发着淡淡的灵气.
我想起墨渊说的话.
三七分.
我拿七成,他拿三成.
公平吗?
也许吧.
至少,他给了我一个公平的交易.
这就够了.
走了大概两个时辰,我停下来休息.
靠在一棵树下,取出水囊喝水.
水很凉,顺着喉咙流下去,舒服了一些.
我闭上眼睛,感受着体内的伤势.
经脉修复了大概六成.
剩下的,需要时间.
我睁开眼睛,看向前方.
树林尽头,隐约能看到建筑的轮廓.
清河坊市,快到了.
我站起身,继续往前走.
又走了半个时辰,终于到了坊市入口.
入口处有守卫,是两个炼气中期的修士.
他们看了我一眼,没说什么.
我走进坊市.
街道很窄,两边都是摊位.
卖什么的都有:丹药,符箓,法器,妖兽材料...
人来人往,很热闹.
我压低斗篷,沿着街道往前走.
按照令牌上的地址,找到了东街七巷.
巷子很深,很安静.
我走到十三号门前.
门很旧,上面挂着锁.
我取出令牌,按在锁上.
锁"咔哒"一声开了.
我推门进去.
里面是一个小院,三间屋子.
院子里很干净,种着几株灵草.
我走进正屋.
屋里摆设很简单: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两把椅子.
桌子上放着一个茶壶,两个茶杯.
我坐下,倒了杯水.
水是凉的.
我喝了一口,放下杯子.
然后取出储物袋里的血玉莲根茎.
七成的根茎,躺在玉盒里,泛着红光.
我看了很久.
然后盖上玉盒.
先养伤.
等伤好了,再考虑怎么用.
我躺到床上,闭上眼睛.
很累.
但至少,暂时安全了.
这就够了.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