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躺在床上,盯着屋顶的横梁.
身体还很虚弱,但至少不再流血了.墨渊给的丹药效果不错,伤口在缓慢愈合.
窗外传来坊市里的嘈杂声.
我闭上眼,试着运转灵力.经脉里空荡荡的,像干涸的河床.只能勉强聚起一丝微弱的气流,在丹田里缓慢循环.
这样不行.
我坐起身,从储物袋里取出那截血玉莲根茎.
玉盒打开,红光映在脸上.根茎散发着温润的灵气,带着淡淡的血腥味.
七成.
我盯着它看了很久.
墨渊拿走了三成,但他说这是公平的.他说我更需要它.
我想起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.想起他说话时的平静语气.
这个人...我看不透.
但至少,他遵守了誓言.至少,我现在还活着.
我把根茎小心地放回玉盒.
现在不是服用的时候.身体太虚弱,承受不住血玉莲霸道的药力.得等伤势稳定一些.
我重新躺下,闭上眼睛.
脑子里乱糟糟的.
林峰那张狰狞的脸.赵家附庸贪婪的眼神.墨渊突然出现的乌光.
还有那具傀儡...
我打了个寒颤.
那东西太诡异了.明明只是死物,却给人一种活生生的压迫感.
墨渊说,那是他的"作品".
什么样的散修,会痴迷于这种东西?
我想不通.
算了.
我翻了个身.
现在想这些没用.养好伤才是最重要的.
墨渊说他会解决赵元昊的麻烦.我不知道他打算怎么做,但既然他敢立下心魔誓言,应该有些把握.
希望如此.
我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放松下来.
睡吧.
先睡一觉.
---
墨渊站在树林边缘.
他抬头看了看天色.黄昏了,太阳快落山了.
他低头,从储物袋里取出几样东西.
不是法器,也不是符箓.
是几块形状奇特的金属零件,还有一些刻着复杂纹路的骨片.骨片边缘泛着暗红色的光泽,像是被血浸透过.
他蹲下身,开始在地上布置.
动作很熟练.手指灵活地摆放着那些零件,偶尔会停下来,用指尖在骨片上刻画新的纹路.
没有灵力波动.
至少,表面上看不出来.
他布置的范围不大,直径大概三丈左右.零件和骨片按照某种特定的规律排列,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图案.
有点像阵法,但又不太像.
完成之后,他站起身,后退几步.
然后从怀里取出一张符箓.
符箓是灰色的,纸张很粗糙,上面的符文歪歪扭扭,像是初学者画的.
他捏着符箓,轻轻一抖.
符箓燃烧起来.
没有火焰,只有一缕灰色的烟雾.烟雾很淡,几乎看不见.
墨渊把燃烧的符箓扔进那个图案的中心.
烟雾散开.
然后,奇怪的事情发生了.
地上的零件和骨片开始微微发光.不是灵光,而是一种暗沉的光泽,像是金属在月光下的反光.
空气扭曲了一下.
很轻微,如果不仔细看,根本察觉不到.
紧接着,一层淡淡的灰色雾气从地面升起.雾气很薄,像一层纱,笼罩在那个图案上方.
墨渊看着雾气,点了点头.
他转身,走向另一个位置.
重复刚才的步骤.
取出零件和骨片,布置图案,点燃符箓.
灰色雾气再次升起.
他走遍了这片树林的边缘,每隔一段距离就布置一个这样的东西.一共七个,围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圈.
做完这一切,天已经黑了.
墨渊站在圈外,看着那些淡淡的灰色雾气.
夜色中,雾气几乎看不见.但如果你仔细看,会发现那些地方的星光有些扭曲,像是透过水面看东西.
他抬起右手.
那只改造过的小指轻轻动了动.
金属关节发出细微的"咔哒"声.
七个位置的灰色雾气同时波动了一下.
然后,雾气开始向中心汇聚.
很慢,很隐蔽.
它们没有形成明显的雾气团,而是像水一样渗透进空气里.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,像是蒙上了一层毛玻璃.
墨渊站在原地,静静地看着.
过了一会儿,他开口.
"出来吧."
声音不大,但在寂静的树林里很清晰.
我愣了一下,才意识到他是在跟我说话.
我其实一直没睡熟.听到外面有动静,就悄悄走到窗边看.墨渊布置那些东西的过程,我全看见了.
我推开门,走到院子里.
"你在做什么?"我问.
墨渊没回头,继续看着那片模糊的区域.
"干扰阵法."他说.
"干扰什么?"
"窥视."
我皱了皱眉.
墨渊终于转过身,看向我.
"赵元昊在找你."他说,"他手里有件法器,能追踪血玉莲的气息.虽然你服了敛息丹,但血玉莲的根茎在你身上,时间长了,他总能找到蛛丝马迹."
我心里一紧.
"那这个阵法..."
"干扰他的追踪."墨渊指了指那片模糊的区域,"这些雾气能扭曲光线和灵力波动.从外面看,这片区域会变成一团模糊的阴影,什么都看不清.追踪法器的感知也会被干扰,无法准确定位."
我看着他布置的那些零件和骨片.
"这是什么阵法?我从来没见过."
"我自己琢磨的."墨渊说,"用傀儡零件的灵力回路做阵基,用妖兽骨片做阵纹载体.不依赖灵石,靠的是材料本身的能量共振."
他说得很平静,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.
但我听得心惊.
自创阵法?
这可不是炼气期修士能做到的事.就算是筑基期的阵法师,也没几个敢说自己能自创阵法.
墨渊...到底什么来头?
"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?"我问.
墨渊看了我一眼.
"让你安心."他说,"你在这里养伤,不用担心被找到.至少在阵法失效之前,你是安全的."
"阵法能维持多久?"
"七天."墨渊说,"七天后,材料里的能量会耗尽.到时候,你得离开."
七天.
够了.
我的伤势,七天应该能恢复个七七八八.
"那你呢?"我问,"你不是说要去找赵元昊吗?"
墨渊点了点头.
"我会去."他说,"但不是现在."
"什么时候?"
"等他开始着急的时候."
墨渊转过身,看向树林外的方向.
夜色中,远处山峦的轮廓若隐若现.
"赵元昊现在应该已经发现追踪失效了."他说,"他会疑惑,会不安,会开始怀疑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.这种时候,人的判断最容易出错."
"你想等他出错?"
"等他露出破绽."
墨渊的声音很冷.
"赵元昊这种人,习惯了掌控一切.一旦失去掌控,他就会慌乱.慌乱,就会犯错."
我看着他侧脸的轮廓.
月光下,他的表情平静得可怕.
"你好像很了解他."我说.
墨渊沉默了一会儿.
"我了解的是这种人."他说,"修仙界里,到处都是这种人.以为自己有点背景,有点资源,就能为所欲为.把别人当蝼蚁,当工具."
他顿了顿.
"但他们忘了,蝼蚁也会咬人."
我没说话.
墨渊也没再说话.
我们就这样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片被灰色雾气笼罩的树林.
夜风吹过,带来一丝凉意.
---
山谷外,三里处.
赵元昊站在一块巨石上,脸色阴沉.
他手里握着一面铜镜.镜面光滑,泛着淡淡的黄光.
镜子里,本该显示出一片清晰的地形图.图上会有一个红点,标示出血玉莲的位置.
但现在,镜面上一片模糊.
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,图像扭曲变形,什么都看不清.
赵元昊咬了咬牙.
他注入更多灵力.
铜镜震动了一下,黄光大盛.
但镜面还是模糊的.红点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灰色的阴影,在镜面上缓慢蠕动.
"怎么回事?"旁边的赵莽问.
赵元昊没回答.
他盯着铜镜,眼神越来越冷.
追踪法器失效了.
这不可能.
这件法器是他从家族宝库里借出来的,品阶不低,能追踪百里范围内的特定灵气波动.血玉莲的气息很特殊,按理说不可能跟丢.
除非...
有人干扰.
赵元昊收起铜镜,看向山谷的方向.
夜色中,山谷的轮廓一片漆黑.
但他能感觉到,那里有什么东西不对劲.
空气里的灵气流动有些紊乱.很轻微,但确实存在.
"有人布了阵法."赵元昊说.
赵莽一愣.
"阵法?谁?"
"不知道."赵元昊说,"但肯定不是林玄.他没这个本事."
"那是谁?"
赵元昊没说话.
他想起了之前收到的消息.林峰在传讯符里说,有个神秘人救了林玄,还抢走了血玉莲.
难道就是那个人?
"准备一下."赵元昊说,"明天天亮,我们进山谷."
"可是阵法..."
"破了就是."赵元昊冷冷地说,"我倒要看看,是谁敢跟我赵家作对."
赵莽点了点头,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安.
他想起之前遇到的那个神秘人.想起那具诡异的傀儡.
那个人...不好惹.
但他不敢说.
赵元昊现在正在气头上,说什么都没用.
赵莽叹了口气,转身去安排守夜.
赵元昊站在原地,继续盯着山谷的方向.
夜色越来越深.
山谷里,那片灰色的雾气在月光下缓缓流动,像一只巨大的眼睛,静静地看着外面的一切.
而赵元昊不知道的是,就在他盯着山谷的时候.
山谷里,也有人在看着他.
墨渊站在一棵树的阴影里,右手小指的金属关节轻轻转动.
他的眼睛,透过那片灰色雾气,看向山谷外.
看向赵元昊站的位置.
嘴角,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.
游戏,开始了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