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渊收回目光,转身走回林玄身边.
"该走了."
他的声音很平静,仿佛刚才透过雾气观察赵元昊的人不是他.
林玄撑着树干站起来.丹药的效果还在持续,但身体的虚弱感依然明显.他看向墨渊:"去哪儿?"
"找个更隐蔽的地方."墨渊说,"阵法只能干扰,不能完全屏蔽.赵元昊天亮后肯定会强攻进来.我们得在他找到这里之前离开."
林玄点点头.他没什么选择的余地.
墨渊从储物戒指里取出几样东西.是几块巴掌大的黑色木牌,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.他随手一抛,木牌精准地落在阵法边缘的几个位置.
"走."
他转身朝山谷深处走去.
林玄跟在他身后.两人一前一后,在夜色中穿行.
墨渊走得很稳.他的脚步几乎没有声音,每一步都踩在最合适的位置——避开松软的泥地,绕过可能留下痕迹的枯枝.他对这片山谷的熟悉程度,让林玄有些惊讶.
"你经常来这里?"林玄忍不住问.
"来过几次."墨渊头也不回,"收集材料."
"材料?"
"傀儡材料."墨渊说,"山谷深处有些特殊的矿石,还有几种妖兽的骨骼适合炼制."
他的语气很平淡,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饭.
林玄没再问.他集中精力跟上墨渊的脚步.
伤口还在隐隐作痛.每一次呼吸,胸腔里都像有针在扎.但他不敢停下.
大约走了半个时辰.
墨渊突然停下脚步.他抬起右手,小指的金属关节轻轻转动.
前方是一片陡峭的山壁.山壁上爬满了藤蔓,在月光下显得黑黢黢的.
"到了."
墨渊走到山壁前,伸手拨开一片藤蔓.藤蔓后面,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洞口.
洞口很隐蔽.如果不是墨渊带路,林玄根本不会注意到这里.
"进去."墨渊侧身让开.
林玄弯腰钻进洞口.洞内很黑,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泥土味.
墨渊跟着进来.他随手在洞口处放下一块巴掌大的金属片.金属片落地后,表面亮起微弱的蓝光,然后迅速隐去.
"简单的预警符."墨渊解释,"有人靠近,我会知道."
他继续往里走.
洞穴比林玄想象的要深.往里走了十几步,空间逐渐开阔.月光从洞口的藤蔓缝隙透进来一点,勉强能看清轮廓.
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洞穴.洞顶不高,但很宽阔.地面还算平整,角落里堆着一些干草.
墨渊走到洞穴中央.他从储物戒指里取出几样东西——几块拳头大小的晶石,还有几根细长的金属杆.
"坐下休息."他对林玄说,"我需要布置一下."
林玄依言在干草堆旁坐下.他靠着洞壁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.
终于能喘口气了.
墨渊开始忙碌.他将晶石按特定位置摆放在洞穴四周,然后将金属杆插入地面.每根金属杆插入后,顶端都会亮起一点微光,然后迅速熄灭.
林玄静静地看着.
墨渊的动作很熟练.他不需要测量,不需要思考,每一个步骤都像是做过千百遍.那些晶石和金属杆在他手中,仿佛有了生命.
"这是什么?"林玄问.
"简易的隐匿阵."墨渊说,"加上之前的预警符,能暂时屏蔽我们的气息和灵力波动.只要不弄出太大动静,外面的人很难发现这里."
他说话时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.最后一根金属杆插入地面后,他抬起右手,小指在空中虚划几下.
一道微弱的灵力波动从金属杆之间扩散开来.
洞穴里的空气似乎变得粘稠了一些.光线也暗了几分.
"好了."墨渊收回手.
他走到林玄对面,在另一堆干草上坐下.然后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个东西.
是那半株血玉莲.
莲根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.断口处还能看到晶莹的汁液,散发着淡淡的灵气.
墨渊盯着血玉莲,眼神专注得可怕.
林玄看着他,心里涌起一丝复杂的感觉.
这个人救了他.但救他的目的,是为了这半株血玉莲.
交易.纯粹的等价交换.
林玄不知道这算不算好事.至少,墨渊遵守了约定.他给了丹药,布置了阵法,带他找到了安全的地方.
而且,墨渊很强.
林玄想起之前墨渊逼退林峰和赵家附庸时的场景.那具强化傀儡,那冰冷的压迫感.
这个人,或许真的能对付赵元昊.
"你在想什么?"墨渊突然开口.
林玄回过神来.他摇摇头:"没什么.只是在想接下来怎么办."
"你现在的任务,是疗伤."墨渊说,"其他的,交给我."
他说得很平淡,但语气里有种不容置疑的自信.
林玄沉默片刻,点了点头.
他确实需要时间恢复.身体的伤,灵力的枯竭,还有使用符宝带来的反噬.这些都需要慢慢调理.
"丹药的效果还能持续两个时辰."墨渊说,"之后你需要自己运转功法恢复.这里暂时安全,你可以放心疗伤."
林玄再次点头.他闭上眼睛,开始尝试运转功法.
灵力在经脉里艰难地流动.每一次循环,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.但他咬牙坚持着.
时间一点点过去.
洞穴里很安静.只有林玄微弱的呼吸声,还有墨渊偶尔摆弄血玉莲时发出的细微声响.
不知过了多久.
林玄睁开眼睛.他额头上全是冷汗,脸色比刚才更苍白了.
"怎么样?"墨渊问.他还在研究血玉莲,头也没抬.
"勉强能运转了."林玄喘着气说,"但恢复得很慢."
"正常."墨渊说,"你伤得太重.没有三五天,别想恢复到能战斗的状态."
林玄苦笑.他知道墨渊说的是实话.
他靠在洞壁上,看着墨渊:"你在研究什么?"
"血玉莲的特性."墨渊说,"这东西很特殊.它的根茎里蕴含的灵气,比花瓣更精纯.但保存起来也更麻烦."
他抬起血玉莲,让断口对着林玄:"你看这里."
林玄凑近了些.断口处的汁液已经凝固,形成了一层薄薄的透明膜.
"这层膜,是血玉莲自我保护的手段."墨渊说,"它能锁住灵气,防止流失.但一旦被破坏,灵气就会迅速消散."
"所以需要尽快处理?"林玄问.
"对."墨渊说,"我需要在三天内,把它炼制成丹药.否则效果会大打折扣."
林玄心里一动:"你会炼丹?"
"不会."墨渊很干脆地说,"但我认识一个会的人.在清河坊市."
清河坊市.
林玄想起墨渊之前提过这个地方.鱼龙混杂,三教九流.
"我们要去那里?"他问.
"对."墨渊说,"等你伤势稳定一些,我们就动身.那里有我一个落脚点,比这里安全."
他顿了顿,补充道:"而且,那里有我需要的东西."
林玄没问是什么东西.他知道,有些事不该多问.
他重新闭上眼睛,继续运转功法.
这一次,疼痛似乎减轻了一些.灵力在经脉里流动得顺畅了些许.
时间在寂静中流逝.
林玄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.不知道赵元昊有没有找到山谷.不知道林峰他们怎么样了.
但他知道,现在想这些没用.
他需要恢复.需要力量.
只有恢复了,才能应对接下来的麻烦.
又过了大约一个时辰.
林玄再次睁开眼睛.他感觉好了一些.至少,呼吸不那么疼了.
他看向墨渊.
墨渊还在研究血玉莲.但他手里多了一样东西——一块巴掌大的玉简.他正将玉简贴在额头上,似乎在读取里面的信息.
林玄没有打扰他.
他靠在洞壁上,看着洞顶.
洞顶有些潮湿,凝结着细小的水珠.偶尔有水珠滴落,在地上溅开微小的水花.
滴答.滴答.
声音很轻,但在寂静的洞穴里格外清晰.
林玄突然想起前世.
想起那些加班到深夜的日子.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,听着空调的嗡鸣,看着窗外的灯火.
那时候,他也常常这样安静地待着.
什么都不想,只是发呆.
但现在不一样了.
现在,他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.一个弱肉强食,随时可能丧命的世界.
他必须活下去.
必须变得更强.
"醒了?"
墨渊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.
林玄转过头.墨渊已经收起了玉简,正看着他.
"嗯."林玄说,"好一些了."
墨渊点点头.他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个小瓷瓶,扔给林玄.
"再吃一颗."
林玄接住瓷瓶,打开.里面是两颗淡绿色的丹药,散发着清新的药香.
"这是什么?"他问.
"回春丹."墨渊说,"比刚才那颗品阶低一些,但对你现在的伤势有帮助.一天一颗,吃完这两颗,你的外伤应该能好个七七八八."
林玄没有犹豫,倒出一颗吞下.
丹药入腹,化作一股温和的暖流,缓缓滋养着受伤的经脉.
"谢谢."他说.
墨渊没接话.他收起血玉莲,站起身.
"我出去看看."
他走到洞口,拨开藤蔓,钻了出去.
林玄留在洞穴里.
他听着墨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,然后彻底消失.
洞穴里又恢复了寂静.
林玄靠在洞壁上,感受着丹药在体内化开.暖流所过之处,疼痛一点点减轻.
他闭上眼睛,继续运转功法.
这一次,他运转得很顺利.
灵力在经脉里循环,一点点修复着损伤.虽然速度很慢,但至少有了希望.
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.
洞口传来轻微的响动.
林玄睁开眼睛,看到墨渊钻了进来.
"怎么样?"他问.
"阵法还在运转."墨渊说,"赵元昊的人还没进来.不过,山谷外有动静."
"什么动静?"
"他们在布置什么."墨渊说,"可能是破阵的法器,也可能是别的.距离太远,看不清楚."
他走到林玄对面坐下,脸色有些凝重.
"天亮之前,我们必须离开这里."
林玄心里一紧:"这么快?"
"对."墨渊说,"赵元昊不是傻子.他既然决定强攻,肯定会做足准备.我的阵法能干扰他的追踪,但挡不住大规模的搜索."
他顿了顿,看向林玄:"你的伤,能撑得住赶路吗?"
林玄沉默片刻,点了点头.
"能."
他必须能.
墨渊盯着他看了几秒,然后点了点头.
"好.再休息两个时辰.天亮前,我们出发."
他重新闭上眼睛,似乎进入了调息状态.
林玄也闭上眼睛.
但他没有调息.他在思考.
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.
清河坊市.那个地方,他从来没去过.但听墨渊的描述,那是个混乱的地方.
混乱,意味着危险.
但也意味着机会.
林玄深吸一口气.
不管怎样,他得活下去.
得变得更强.
他重新开始运转功法.这一次,他运转得更认真,更专注.
时间,一分一秒地过去.
洞穴外,夜色渐渐褪去.
天快亮了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