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Chapter 33 -"第三十一章:第一個動作"
他遇到了另一個人.
不是老師,
是另一個在這裡的人.
他第一次看見這個人,
是在他走路的時候——
那個人,
從遠處的另一個方向,
走過來,
走路的方式,
讓黎烙停下來看了一秒.
不是特別快,
不是特別有力,
只是,
每一步,
都剛好在它該在的地方.
沒有多,
沒有少,
走過去了,
就走過去了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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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個人走過去,
沒有看他,
也沒有停,
黎烙站在原地,
看著那個人走遠,
感覺到一件事——
那個人走路,
和老師走路,
是一樣的東西,
但不一樣的方式.
老師的那一步,
是這個空間本來就有的重量,
那個人的步伐,
是,
他自己找到了怎麼跟這個重量,
一起走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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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,
那個人又出現了.
這次,
他在距離不遠的地方,
做一些動作.
不是黎烙認識的任何訓練——
不是他在地球上見過的武術,
不是UEA的戰鬥訓練,
是一種,
讓他看不懂,
但看得進去的東西.
那些動作,
不大,
不快,
不用力,
但每一個動作,
讓他感覺到,
這個空間的重力,
在那個動作裡,
被用進去了,
不是對抗重力,
不是無視重力,
是,
跟著它,
動了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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黎烙站在旁邊,
看著那些動作,
沒有說話.
S03也沒有說話.
那個人,
也沒有注意到他在看,
或者注意到了,
但不在意,
只是繼續做他的動作,
每一個,
都很安靜,
每一個,
都讓黎烙的胸口,
有一種說不清楚的感覺,
不是光點的震動,
是一種,
比震動更安靜的東西,
像是認出來了,
但說不出,
認出的是什麼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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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個人做完,
站了一下,
然後離開了.
黎烙繼續站在原地.
他的身體,
在看完那些動作之後,
有一種輕微的躁動——
不是想模仿,
不是想學,
是他的身體,
像是感覺到了什麼,
想自己動一下,
他讓它動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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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沒有想任何動作,
沒有試圖重複剛才看見的,
沒有目標,
他只是讓自己的手,
往一個方向移動,
讓重力,
帶著那個移動,
往下走,
讓身體,
跟著那個往下,
稍微調整,
整個過程,
大概只有幾秒鐘,
他不知道那個動作,
叫什麼,
也不知道那是什麼,
但那個動作,
在結束的時候,
感覺是完整的.
不是對,
是完整——
沒有多出來的東西,
沒有留在半路的東西,
它開始,
它結束,
就這樣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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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站在那個動作結束之後的位置,
感覺到一件事——
那個動作,
跟老師走的那一步,
跟那個人走路的方式,
是同一種東西.
不是形狀一樣,
是質地一樣.
跟著重力,
而不是頂著重力,
讓它進來,
而不是把它擋在外面,
然後,
身體裡的兩個方向,
在那個「讓進來」的瞬間,
都在,
都沒有被選掉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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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試著再做一次.
這次他想了一下,
試圖重複剛才的感覺,
動作做出來了,
形狀差不多,
但那個完整,
不在了.
他沒有停下來沮喪,
他已經知道這件事了——
想的時候,
就不是那個東西了.
他站在那裡,
讓身體,
再自己動一次,
不想,
不計劃,
不試圖,
就讓它,
動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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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次,
動作沒有像第一次那樣完整,
但有一部分,
接近了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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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沒有繼續練,
不是因為累,
是因為他感覺到,
如果繼續重複,
他會開始用力,
會開始想讓它更好,
會開始變成另一種嘗試,
然後那個接近,
就會離開.
他停在那裡,
讓那個「接近」,
在身體裡,
待一下,
不去碰它,
只是讓它在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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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,
老師走過來了.
不是走到他面前,
但比平常近一點,
近到黎烙能看見他的臉,
第一次,
看清楚了一點.
不年輕,
但也不是那種歲月感很重的臉,
更像是,
一個,
把很多東西,
放下了的人的臉.
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,
只是,
在.
老師看了他一下,
然後說:
「你做了一個動作.」
不是問句,
不是稱讚,
不是評斷,
只是,
說了他今天做的事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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黎烙點頭.
「只有一個,」他說,
「第二次就不對了.」
老師沉默了一下.
「第一次,」他說,
「你沒有做.」
然後,
他退回去了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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黎烙站在那裡,
讓那句話,
在他身上,
慢慢沉.
第一次,
你沒有做.
不是他的手,
不是他的身體,
不是他的意識,
那個動作,
是這個空間的重力,
和他身體裡兩個方向,
在那一瞬間,
剛好找到一個位置,
然後,
那個位置,
動了.
他只是,
在那裡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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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03說:
「你今天的前額葉活動,
在那個動作發生的瞬間,
和昨天那一步一樣.」
「幾乎靜止,」黎烙說.
「是,」S03說.
他點頭.
他知道了.
不是他做了那個動作,
是那個動作,
在他沒有在的時候,
發生了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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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件事,
比站住更難接受,
也更讓他想繼續待在這裡.
不是因為他掌握了什麼,
是因為他開始感覺到,
這個地方,
有某種東西,
他在地球上,
在宇宙層,
在拓撲空間,
從來沒有遇到過的東西.
他說不清楚那是什麼,
只是,
他的身體,
想繼續在這裡,
找它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