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不是突然出現的.
是格子深處那個「更滿的地方」,
開始重新分佈——
很多條延伸點,
從那個方向同時伸出來,
每一條的質地,
都比格子節點的延伸點更實,
更有重量,
像是某個存在,
決定讓自己在這個區域,
變得更集中一點.
黎烙看著那個過程,
感覺到一件事——
這個存在,
和外面那些形體不一樣.
那些形體是分散的,
沒有中心,
靠方向維持存在.
這個,
有某種核心.
不完整的核心,
流動的核心,
但你能感覺到——
它有一個地方,
比其他地方更「它」.
「S03,」他說,
「那個是什麼?」
「我不知道,」
S03說,
「但它的引力結構,
比格子節點更複雜——
它不只是空間的一部分,
它和這個空間的波動,
是結合在一起的.」
「空間屬性,」黎烙說.
「是,」S03說,
「它本身,
就帶著這個空間的一部分性質.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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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繼續靠近.
不急,
沒有任何他能辨認為「威脅」的動作,
只是把自己的存在密度,
往他的方向,
慢慢重新分佈.
那些延伸點,
在移動的過程裡,
每一條都在拉著不同的引力方向,
像是在用這個空間本身,
作為自己移動的介質.
黎烙盯著那個過程,
胸口的光點,
輕輕震了一下.
不是警告,
更像是——
好奇.
他的身體,
比他的判斷更早感覺到:
這個東西,
不是來打他的.
但他的地球邏輯,
還是讓他說:
「S03,準備收縮點.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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收縮點出現了.
那些延伸點,
在接觸到收縮點的瞬間,
沒有偏移,
沒有鬆開,
它們繞過去了.
像水繞過石頭,
流過去,
繼續往前.
「沒有效果,」S03說.
黎烙加大收縮點的強度.
這次,
那些延伸點,
停了一下.
但只是停了一下,
然後,
從收縮點的邊緣,
找到另一個角度,
繼續繞.
「它在適應,」S03說,
「它的空間屬性讓它能感測引力方向的變化,
然後調整自己的路徑——
你做的每一個收縮點,
它都能找到繞過去的方式.」
「所以正面對抗沒用,」黎烙說.
「對抗它,
就像在對抗這個格子本身,」
S03說,
「它偏好這個空間的放射性質,
你的收縮點對它來說,
只是一個需要繞過去的障礙,
不是威脅.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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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繼續靠近.
黎烙試了幾種方式——
在它前方製造收縮點,
它繞.
在它兩側製造,
它從中間穿過來.
在它後方製造,
它完全沒有反應,
繼續往前.
他打了大概十幾個收縮點,
都沒有讓它停下來.
它只是繼續,
緩慢地,
有點好奇地,
往他的方向重新分佈著.
黎烙有一刻,
突然意識到一件事——
它從來沒有試圖打他.
它只是在靠近.
就像他靠近N9的那個方向一樣——
不是攻擊,
是被吸引.
他是這個空間裡的異常,
它從來沒有見過收縮引力結構,
它只是——
想看看他是什麼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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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他已經打了很多個收縮點了,
腎上腺素在他的神經裡跑,
加上放射引力對他的放大,
每一個感覺都太清楚,
每一次收縮點的製造,
都在消耗他的承載,
他的手,
在操縱桿上,
有一點點不穩了.
「你的生理數據,」
S03說,
「消耗很高.」
「我知道,」他說.
「它沒有攻擊你,」
S03說,
「你可以考慮——」
「我知道,」他說,
「但我不知道它靠近之後會做什麼.」
S03沉默.
它也不知道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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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後黎烙做了一件事.
他在它的一條延伸點和另一條延伸點之間,
精準地,
製造了一個截斷點——
不是試圖打它,
而是把它的兩條延伸點之間的引力連結,
切斷.
那個截斷,
讓它的整體結構,
出現了一個不對稱.
它停了.
第一次真正地停了.
那個不對稱,
讓它需要重新校正自己的引力分佈,
在那個校正的過程裡,
它的移動暫停了.
然後,
它開始撤——
把自己在這個區域的存在密度,
往深處收回去.
很快,
那些延伸點,
一條一條,
變得透明,
消失.
只剩下一條,
在撤回之前,
還沒有完全脫離這個區域,
停在半透明的狀態,
慢慢地,
也開始變透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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黎烙看著那條半透明的延伸點.
他的腎上腺素,
還在高位,
他的神經,
被放射引力放大到極限,
他的身體,
在這整段戰鬥裡,
消耗了大量的承載,
然後他的腦子裡,
冒出了一個非常清楚的念頭.
「S03,」他說,
「章魚可以吃嗎?」
S03沉默了整整兩秒.
「你說什麼?」
「都是章魚,」他說,
語氣非常認真,
「章魚應該可以吃吧,
蛋白質——」
「黎烙,」
S03的聲線,
出現了一種他從未聽過的東西,
介於警告和不可置信之間,
「這個存在的生物性質完全未知,
它的引力結構和任何已知生物都不同,
你不知道吃下去會發生什麼,
我強烈建議——」
他已經伸手了.
不是真的伸手,
是讓S03的外殼,
在那條半透明的延伸點完全消失之前,
接觸它.
「蛋白質,」他在嘴裡唸著,
然後,
那條延伸點,
被S03的液態金屬外殼,
包住了一段,
黎烙感覺到那個接觸——
不是物理的接觸,
而是一種引力層面的,
短暫的,
連結.
然後那個連結,
被他的收縮引力,
往內拉,
吸收進去了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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瞬間,
他的身體,
發生了什麼.
不是痛,
不是光,
不是任何爆炸式的東西,
而是——
一種非常陌生的感覺,
從他的手指尖,
沿著手臂,
往上走,
那個感覺,
不像他任何一個已知的感知——
不是重力室的沉,
不是N9的節奏,
不是引力場的拉,
而是——
往外.
他感覺到自己的某一個部分,
開始試圖往外放射.
不多,
非常小的一部分,
但那個方向,
是他的身體從來沒有去過的方向.
「S03,」他說,
聲音有一點點不對,
「我感覺到——」
「我知道,」S03說,
「你的引力結構,
正在出現一個微小的放射分量.」
它停頓.
「我告訴過你,」
它說,
語氣非常平,
「我強烈建議過.」
黎烙靠在椅背上,
感覺那個陌生的往外,
在他的身體裡,
慢慢,
安靜地,
找它的位置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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格子外面,
那些一直在邊界等待的形體,
在那個瞬間,
同時,
往他的方向,
重新分佈了.
不是一個兩個,
是所有的.
「你的引力訊號,」
S03說,
語氣比平常快了半拍,
「剛才變強了很多.」
黎烙閉上眼,
感覺那個往外的部分,
和他原本往內的部分,
在他的身體裡,
開始,
非常不安靜地,
互相找位置.
「我知道,」他說.
然後外面,
開始有聲音了.
不是他認識的聲音,
是這個空間,
在他的引力訊號改變之後,
第一次,
對他,
有了回應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