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,暴雨砸在城市的柏油路上,溅起密密麻麻的水花,将整座城泡在刺骨的湿冷里.
又死了一个人.
林晚站在案发现场的单元门口,指尖抵着冰凉的门框,始终没有迈进去.
黄色警戒线被狂风卷着雨水扯得来回晃动,紧绷的线条像一条吐着信子,呼吸急促的毒蛇,死死缠住这方小小的空间,透着挥之不去的死寂.
"林顾问,你来了."
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伴随着雨水打湿制服的窸窣声,是负责这起连环案的刑警张队.
他快步走到林晚身侧,肩膀还滴着水,声音压得极低,裹着压抑的焦躁:
"第三起了,死法和前两个一模一样,半点儿破绽都没有."
林晚没有应声,目光死死盯着虚掩的房门.
屋内的白炽灯亮得刺眼,可隔着一道门,却听不到半点动静.
没有警员勘查的走动声,没有仪器的轻响,甚至连风穿过窗户的声音都没有.那是一种死一般的安静,像是有双无形的眼睛,正透过门缝,静静等着有人踏进去,落入早已布好的陷阱.
这种刻意的死寂,比任何血腥场面都更让人毛骨悚然.
"死者在哪?"林晚终于开口,
声音被雨水浸得微凉,不带一丝情绪.
"客厅中央."张队喉结滚动了一下,原本紧绷的语气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迟疑,顿了几秒才艰涩开口,"还有,死者死前,用尽力气留了一句话."
林晚猛地转头,漆黑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一丝波澜:"什么话?"
张队深吸一口气,嘴角紧绷,声音控制不住地发紧,像是说出这句话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:
"她弥留之际,嘴唇动了很久,我们凑近才听清——"
"她说,他回来了."
话音落下的瞬间,窗外的暴雨骤然狂暴,雨点狠狠砸在玻璃上,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,像是无数只手在疯狂拍门,掩盖了周遭所有声响.
林晚的手指猛地收紧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,钝痛传来,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寒意.
又是这句话.
和她心底隐隐的预感,分毫不差.她不再多言,弯腰低头,迅速从警戒线下钻了进去.
一踏入屋内,一股浓烈的潮湿霉味扑面而来,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,像是冰雪融化般的冷意,顺着衣领钻进骨头缝里,让人浑身汗毛直立.
尸体就仰面躺在客厅的木地板上,是个三十岁左右的陌生女人,双目圆睁,瞳孔涣散,眼球里布满血丝,视线死死定格在身后的虚空里,脸上还残留着极致的恐惧,仿佛临死前看到了这世上最恐怖的东西.
林晚慢慢走过去,脚步放得极轻,生怕打破这诡异的安静.她在尸体旁缓缓蹲下,没有伸手触碰,也没有查看伤口,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.她开始调整呼吸,气息一点点放缓,变沉.耳边的雨声,警员的低声交谈,远处的警笛声...所有现实里的声音,都在飞速抽离,消散.
世界瞬间陷入绝对的寂静.
下一秒,一段不属于此刻的,破碎的声音,突兀地在她脑海里炸开.
那是死者的声音,颤抖,嘶哑,带着濒死的绝望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:
"不要...不要过来..."
"它就在后面...救我..."
紧接着,另一道声音骤然响起.低沉,沙哑,模糊得让人听不真切,却又像是贴着林晚的耳膜,一字一顿地低语,带着刺骨的恶意:
"你也会,和她们一样."
嗡——
剧烈的头痛瞬间席卷了林晚的大脑,像是有无数根针在狠狠扎着太阳穴,痛感顺着神经蔓延至全身.
她眉头死死拧起,额头上瞬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,身体控制不住地轻颤,失眠多日的疲惫与能力反噬的痛感交织在一起,几乎让她晕厥.
十秒,刚好十秒.
死者最后的声音,彻底消散.林晚猛地睁开眼睛,胸口剧烈起伏,呼吸乱得一塌糊涂,原本苍白的脸色更是没了半点血色.
"林顾问!你怎么样?听到什么了?"
张队立刻上前一步,满脸焦急地追问,他太清楚林晚这个能力的代价,看着她痛苦的模样,心里也跟着一紧.
林晚没有立刻回答,她抬手按在剧痛的额头,缓了好几秒,才缓缓转头,目光落在死者那张布满恐惧的脸上,眼神一点点变冷,沉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.
"这不是第三起."
她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,让张队瞬间愣在原地.
"你说什么?"
张队一脸错愕,完全没反应过来,
"怎么不是第三起?我们目前接到的报案,就只有这三起啊!"
林晚缓缓站起身,强忍着脑海里翻涌的头痛与眩晕,视线扫过空荡荡的客厅,语气冰冷得如同屋外的暴雨:
"这是第七起."
张队彻底僵住,瞳孔骤缩:
"七,第七起?这怎么可能!"
"没什么不可能."
林晚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,痛感越来越强烈,可她的眼神却愈发锐利,一字一句,揭开了让人毛骨悚然的真相,
"而前面那六个受害者,从来没有人报过案."
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刹那,客厅里亮着的白炽灯,忽然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一下.
光线忽明忽暗,将屋内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,原本就诡异的氛围,瞬间攀上了顶点.而林晚看着闪烁的灯光,心底的预感,愈发清晰.
那个"回来"的东西,远比她想象的,更可怕.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