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局的灯光,比案发现场的尸斑更冷.警局的灯光,比案发现场的尸斑更冷.
惨惨白的日光灯管悬在天花板上,发出细微的电流嗡鸣,像是无数只细弱的虫子在耳边不停啃噬.凌晨三点半,整层办公区早已沉入死寂,空荡的走廊里连风都不敢穿行,只有零星几盏灯苟延残喘般亮着,把两人的影子拉得瘦长扭曲,贴在冰冷的瓷砖地上,一动不动.
急促又沉重的键盘敲击声,在这死一般的寂静里突兀炸开,每一声都敲在紧绷的神经上,震得空气都泛起细碎的涟漪.
张队大步走过来,怀里抱着一摞厚厚的档案袋,牛皮纸边缘被摩挲得发毛,他猛地将档案重重砸在办公桌上,纸张摩擦的哗啦声刺破安静,他喉结滚动,声音低沉得裹着化不开的凝重:"近一个月内,所有死因存疑,符合连环特征的案子,全在这里了."
林晚点了点头,指尖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,没有多余的言语,周身的空气都跟着沉了下来.
她拉过椅子坐下,指尖冰凉,一份份缓缓翻开档案.
意外坠楼,现场无挣扎痕迹,结论:失足跌落.
溺水身亡,水域平缓,无外力伤害,结论:意外溺亡.
失踪未归,排查无果,结论:自愿失联.
每一份尸检报告,出警记录都写得滴水不漏,逻辑缜密,找不到一丝破绽.
太合理了.
合理到诡异,合理得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,在幕后精心梳理,把所有不该存在的异常,所有细微的破绽,全都悄无声息地抹平,不留一点痕迹.
"这里."
林晚的手指突然顿住,指尖死死按住其中一页档案,声音轻得发颤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.
张队瞬间绷紧身形,快步凑到桌前,鼻尖几乎碰到纸张,语气急促:"发现什么?"
"这个人."林晚抬手指了指档案夹里的照片,指腹微微用力,"三周前宣告死亡,独居女性,尸检结论写的是突发性心脏骤停."
张队眉头紧紧拧成一个疙瘩,眼神里满是疑惑:"猝死案例不少,有哪里不对劲?"
林晚没有立刻回答,目光死死钉在照片上.
昏黄的室内光线下,女人安静地躺在床上,身着整齐的睡衣,看似毫无异常.可那双圆睁的眼睛里,凝固着极致的惊恐,嘴角僵硬地扭曲着,面部肌肉紧绷,不是猝死前的痛苦,而是亲眼撞见了极度恐怖之物,灵魂都被吓散的绝望与骇然,哪怕死亡已经定格,那股深入骨髓的恐惧,依旧透过照片扑面而来,让人后背发凉.
"她死前,有没有留下任何东西?哪怕一句遗言,一个奇怪的物件,一句异常的话."林晚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.
张队快速翻遍附卷的出警记录,家属笔录,指尖顿了顿,最终还是摇头,眉头皱得更紧:"现场干干净净,门窗反锁,无闯入痕迹,无遗留物品,邻居也没听到任何声响,一切正常."
林晚的眉头慢慢锁紧,心底的寒意一点点蔓延.
不对.
太干净了.
干净得像被人仔细清扫过,连一丝活人最后的气息都被抹去,干净得反常,干净得恐怖.
"再看这个."她指尖一翻,迅速翻到下一份档案,声音更冷.
"青年女性,凌晨两点,高层意外坠楼,当场身亡."
张队的脸色骤然一变,瞳孔猛地收缩,声音陡然拔高:"时间一模一样?"
林晚没有说话,只是沉沉点头,指尖翻飞的速度越来越快,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,像是死神在轻轻拍手.
第三份,凌晨两点,离奇死亡.
第四份,凌晨两点,死因成谜.
第五份,依旧是凌晨两点,生命戛然而止.
她的动作越来越急,呼吸渐渐变得急促,直到——
翻阅档案的手骤然停住.
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,电流的嗡鸣声消失不见,连两人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,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.
"全都是凌晨两点."林晚低声开口,声音轻得像叹息,却带着千斤重量,砸在两人心上.
张队的呼吸骤然一紧,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,顺着脊椎缓缓滑落.
"而且——"
林晚深吸一口气,将所有涉案人员的行动轨迹记录一一摊开,并列在桌面上.
"她们在死亡前的第五天,精准的五天,都去过同一个地方."
张队瞪大双眼,目光死死盯着那一行行一模一样的地址,瞳孔剧烈收缩,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,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:
"南岭...疗养院?"
四个字出口,办公室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,空气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,压得人胸口发闷,喘不上气.
"那里不是已经废弃三年了吗?"张队喉结滚动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丝讳莫如深的忌惮.
"整整三年,大门紧锁,荒无人烟,被彻底封死."林晚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,眼神冰冷,"但所有死者,都在死前踏入过那片死地."
张队沉默了足足半分钟,办公室里只剩下灯管微弱的嗡鸣,他抬眼看向林晚,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:"那地方,以前出过大事."
林晚缓缓抬眼,目光直视着他,等待下文.
"火灾."张队的声音沙哑,带着挥之不去的阴霾,"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,烧了整整一夜,整栋疗养楼都被吞了."
"死了七个人."
林晚的手指轻轻一顿,指尖在档案纸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压痕.
七个.
又是这个数字.
像是一道魔咒,死死缠在这一连串诡异死亡的案件上.
她缓缓合上所有档案,牛皮纸摩擦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,眼神坚定,不带一丝犹豫.
"明天一早,去南岭疗养院."
张队脸色骤变,连忙劝阻,语气里满是担忧:"你确定?那地方早就被列为禁地,荒得邪门,而且当年的事..."
"已经开始了."林晚直接打断他的话,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,让人无法反驳.
她抬眼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,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,仿佛藏着无数双窥视的眼睛.
"如果我们不去查清楚,阻止这一切."
她顿了一下,一字一句,声音冷得像冰.
"第八个死者,很快就会出现."
就在这一刻,头顶的惨白日光灯突然毫无征兆地闪了一下,明暗交替的瞬间,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扭曲成诡异的形状,转瞬又恢复正常.
没有人再说话.
可办公室里的死寂,却透着一股不言而喻的恐惧.
这场以生命为代价的死亡计数,
才刚刚开始,
远远没有结束.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