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快亮的时候,我迷迷糊糊睡着了.
醒来时,墨渊已经坐在洞口,手里摆弄着几个小巧的傀儡零件.晨光从外面透进来,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.
"醒了?"他没回头.
我坐起来,揉了揉发僵的肩膀."嗯."
"状态怎么样?"
我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灵力.恢复得七七八八了,虽然离全盛时期还差得远,但至少能正常行动.胸口那道最深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,但墨渊给的丹药效果确实不错.
"还行."我说.
墨渊点点头,把零件收进储物戒指."今天是第三天."
我知道他什么意思.
试炼结束前的最后一天.按照规矩,所有还活着的修士,必须在今天日落前赶到指定的集合点.超过时间,就算你积分再多,也直接淘汰.
"集合点在哪?"我问.
墨渊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,铺在地上.地图上画着试炼区域的大致轮廓,几个地方用红笔圈了出来.
"原本有三个集合点."他指着地图,"东边的山谷,西边的断崖,还有南边的溪流交汇处."
"原本?"
"现在只剩一个了."墨渊的手指移到地图中央,那里画着一个简陋的塔形标记,"青云宗的执事昨天放出了信号.所有人在正午前,必须赶到中心区域的'观星台'."
我皱起眉."为什么改?"
"谁知道."墨渊的语气很淡,"可能是为了集中管理,也可能是为了...方便某些事情."
我心里一沉.
方便某些事情.
比如赵元昊.
如果所有人都集中在同一个地方,他要找我就容易多了.不,不止是找我.如果要动手,那里也是最合适的地方.
"你觉得他会动手?"我问.
墨渊看了我一眼."你说呢?"
我没说话.
墨渊收起地图."不过换个角度想,集中在一起也有好处.至少青云宗的执事在场,他不敢明目张胆地杀人.规矩还是要守的."
"规矩."我重复这个词,觉得有点讽刺.
"规矩是给守规矩的人定的."墨渊站起来,"但对不守规矩的人来说,规矩就是漏洞."
他走到洞穴深处,开始收拾东西.我看着他,突然意识到,这是我们在一起的最后一天了.
交易快结束了.
墨渊庇护我三天,我给他一半血玉莲.等试炼结束,交易完成,我们就各走各路.
按理说,我应该感到轻松.
可不知道为什么,我心里反而有点空.
"我们什么时候出发?"我问.
"现在."墨渊把一个巴掌大的傀儡塞进袖口,"你走前面,我走后面.保持一百丈的距离,不要回头."
我愣了下."分开走?"
"分开走安全."墨渊说,"如果有人埋伏,他们只会看到你一个人.我在后面,可以看清周围的情况.如果出事,我能支援你."
他顿了顿,补充道:"如果支援不了,至少我能跑."
我苦笑."你还真是直接."
"这是实话."墨渊检查了一下腰间的储物袋,"记住,路上不要停留.如果有人拦你,能绕就绕,不能绕就加速冲过去.不要战斗,不要纠缠."
"为什么?"
"因为现在战斗没有意义."墨渊说,"积分已经不重要了.活下来,才是最重要的."
我点点头.
他说得对.
我站起来,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东西.储物袋里还有几瓶丹药,几块下品灵石,一些干粮.积分玉牌上的数字还是三百七十五,没变.
我把玉牌贴身收好.
然后我看向墨渊."血玉莲,现在给你?"
墨渊摇头."等试炼结束."
"你不怕我跑了?"
"你跑不掉."墨渊说得很平静,"而且我相信,你不是那种人."
我看着他,突然笑了."你这么相信我?"
"不是相信你."墨渊说,"是相信我的判断."
好吧.
我深吸一口气,走到洞口.
外面的天已经完全亮了.晨雾还没散尽,林子里弥漫着一层淡淡的白色.鸟叫声从远处传来,清脆又遥远.
看起来一切都很平静.
但我知道,这平静是假的.
"我走了."我说.
"嗯."墨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"小心点."
我踏出洞穴.
清晨的空气很凉,带着露水的湿气.我沿着墨渊昨天指的方向,开始往中心区域走.
路不好走.
试炼区域的地形很复杂,到处都是山石,沟壑,密林.我尽量选择隐蔽的路线,避开开阔地带.每走一段,我都会停下来,仔细听周围的动静.
没有声音.
太安静了.
我走了大概半个时辰,终于看到了一些人迹.几处被破坏的灌木丛,地上有干涸的血迹,还有几块碎裂的法器残片.
看来昨晚这里发生过战斗.
我绕开那些痕迹,继续往前走.
又走了一刻钟,我突然听到前面传来说话声.
我立刻停下,躲到一棵大树后面.
声音是从一片小空地传来的.我悄悄探出头,看到三个修士站在那里.他们看起来很疲惫,衣服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.
"妈的,昨晚差点死了."其中一个高个子修士说.
"谁不是呢."另一个矮胖修士啐了一口,"那群疯子,最后一天还这么拼命."
"不拼命不行啊."第三个人是个瘦削的青年,"我积分还不够,再不抢点,就进不了内门了."
"内门?"高个子冷笑,"能活着出去就不错了."
他们沉默了一会儿.
然后矮胖修士说:"你们听说了吗?赵元昊在找人."
我心里一紧.
"谁?"瘦削青年问.
"不知道.好像是个林家的小子."矮胖修士说,"赵元昊放出话了,谁能提供那小子行踪,赏一百积分.谁能把他的人头带过去,赏五百积分."
"五百?!"瘦削青年倒吸一口凉气.
"对."矮胖修士说,"而且赵元昊还承诺,只要帮他办成这件事,就算积分不够进内门,他也能想办法把人弄进去."
高个子修士哼了一声."赵元昊有这么大权力?"
"他是赵家嫡系."矮胖修士说,"赵家在青云宗什么地位,你不知道?"
三个人都不说话了.
我躲在树后,手心全是汗.
五百积分.
赵元昊还真是下血本.
"那小子长什么样?"瘦削青年问.
"不知道."矮胖修士说,"只知道是林家旁系,十八岁左右,炼气四层.哦对了,好像叫什么...林玄?"
我心脏猛地一跳.
"林玄?"高个子修士想了想,"没听说过."
"管他呢."瘦削青年舔了舔嘴唇,"五百积分啊.要是能找到他..."
"别做梦了."高个子打断他,"赵元昊要找的人,轮得到你?"
"万一呢?"
"万一?"高个子冷笑,"万一你找到了,你以为赵元昊真会给你积分?他只会杀了你灭口."
瘦削青年不说话了.
矮胖修士叹了口气."行了,别想这些了.赶紧去集合点吧.再晚,路上更危险."
三个人收拾东西,往东边去了.
我等他们走远,才从树后出来.
五百积分.
我苦笑.
我的命还挺值钱.
我继续往前走,但这次更加小心了.每走几步,我都会停下来,观察周围的情况.墨渊说得对,现在所有人都可能是敌人.
又走了一个时辰.
太阳升到头顶,温度开始升高.我出了不少汗,胸口那道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.
我找了个隐蔽的地方,坐下来休息.
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块干粮,慢慢啃着.
脑子里很乱.
赵元昊的悬赏,那三个修士的对话,还有墨渊说的话.
"试炼结束,才是真正麻烦的开始."
我叹了口气.
是啊.
麻烦才刚刚开始.
吃完干粮,我站起来,准备继续走.
就在这时,我突然感觉到什么.
一种很微妙的感觉.
像是有人在看我.
我立刻停下,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.
我慢慢转过身,看向身后的树林.
树林很安静,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.
但我确定,刚才有人在看我.
不是错觉.
我握紧拳头,灵力在体内缓缓流转.
"谁?"我低声问.
没有回应.
我等了一会儿,还是没有动静.
难道是错觉?
我摇摇头,转身继续往前走.
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,一直没有消失.
我知道,墨渊就在后面.
他在履行他的承诺——庇护我,直到试炼结束.
不知道为什么,这个认知让我心里踏实了一些.
至少现在,我不是一个人.
又走了大概半个时辰,我终于看到了目的地.
观星台.
那是一座建在山顶的圆形石台,直径大概有五十丈.石台周围立着十二根石柱,每根柱子上都刻着复杂的符文.石台中央,站着几个穿着青色道袍的人.
青云宗的执事.
石台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修士.粗略一看,大概有两三百人.他们三五成群地站在一起,互相警惕地看着对方.
没有人说话.
气氛很压抑.
我站在树林边缘,没有立刻出去.
我数了数人数.
试炼开始的时候,有五百多人.现在只剩两三百人.
一半的人,死在了这十天里.
这个数字让我心里发凉.
我深吸一口气,准备走出去.
就在这时,一只手突然搭在我的肩膀上.
我吓了一跳,差点叫出声.
"别回头."墨渊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,很低,"听我说."
我僵在原地.
"你先进去."墨渊说,"找个不起眼的地方待着.不要跟任何人说话,不要跟任何人对视.就当自己不存在."
"那你呢?"我问.
"我在外面."墨渊说,"等试炼结束,我会来找你拿血玉莲."
"如果赵元昊..."
"如果他动手,我会看着."墨渊打断我,"但记住,我只能保证交易期间你的安全.交易结束之后,你就得靠自己了."
我沉默了一会儿.
"知道了."我说.
墨渊的手从我肩膀上拿开.
"去吧."他说.
我点点头,走出树林,朝观星台走去.
踏进石台范围的那一刻,我能感觉到很多目光落在我身上.
审视的,警惕的,好奇的,还有...恶意的.
我低着头,走到石台的边缘,找了个角落坐下来.
我把头埋在膝盖里,假装休息.
但我的耳朵竖着,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.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.
越来越多的修士赶到观星台.石台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,但依然很安静.没有人说话,所有人都保持着距离.
气氛越来越压抑.
我偷偷抬起头,看了一眼石台中央.
那几个青云宗执事站在那里,面无表情.他们看起来都很年轻,但身上的气息很强.至少是筑基期.
其中一个执事手里拿着一个玉简,正在记录什么.
另一个执事闭着眼睛,像是在感应什么.
突然,那个闭着眼睛的执事睁开了眼.
他的目光扫过石台,最后停在了我身上.
我心脏猛地一跳.
但他只是看了我一眼,就移开了视线.
我松了口气.
就在这时,石台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.
我抬起头,看到一群人走了进来.
为首的那个人,穿着一身华丽的白色长袍,面容俊朗,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.
赵元昊.
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,都是炼气后期的修士.他们走进石台,周围的修士都下意识地让开一条路.
赵元昊的目光在石台上扫过.
他的视线很慢,很仔细.
像是在找什么人.
最后,他的目光停在了我身上.
他笑了.
那笑容很温和,很亲切.
但我只觉得浑身发冷.
他朝我走过来.
一步,两步.
周围的修士都看着他,没有人敢说话.
我坐在角落里,动不了.
我知道,我跑不掉了.
赵元昊走到我面前,停下.
他低头看着我,笑容依旧温和.
"林玄师弟."他说,"终于找到你了.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