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朝我走过来.
一步,两步.
周围的修士都看着他,没有人敢说话.
我坐在角落里,动不了.
我知道,我跑不掉了.
赵元昊走到我面前,停下.
他低头看着我,笑容依旧温和.
"林玄师弟."他说,"终于找到你了."
我看着他.
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很快,但我强迫自己保持平静.
不能慌.
现在慌了,就真的完了.
"赵师兄."我开口,声音比想象中平稳,"有事吗?"
赵元昊笑了.
那笑容很温和,很亲切.
但我只觉得浑身发冷.
"没什么大事."他轻声说,"就是想问问师弟,试炼这几天,过得怎么样?"
他的目光在我身上扫过.
很仔细.
像是在检查什么.
"还好."我说,"运气不错,活下来了."
"是吗?"赵元昊的笑容深了些,"我听说,师弟在沼泽里,可是遇到了不少麻烦."
他顿了顿.
"林峰师弟,好像也在找你."
我沉默.
周围的修士都竖着耳朵听.
观星台上很安静.
只有风吹过石台边缘的声音.
"赵师兄消息真灵通."我慢慢说.
"毕竟我是执事弟子."赵元昊的笑容不变,"关心师弟们的安危,是分内之事."
他伸出手.
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.
动作很轻.
但我感觉像被毒蛇碰了一下.
"师弟能活着回来,我很高兴."他说,"不过..."
他的声音压低了些.
"有些东西,不该拿的,还是别拿的好."
我看着他.
没说话.
赵元昊收回手,笑容依旧温和.
"好了,不打扰师弟休息了."他说,"等会儿执事要点名,师弟好好准备."
他转身离开.
白色长袍在风中轻轻摆动.
周围的修士都松了口气.
但看我的眼神,更复杂了.
我坐在原地,没动.
肩膀还在发麻.
不是疼.
是那种被标记的感觉.
赵元昊刚才那一下,肯定做了什么手脚.
但我现在不能检查.
太多人看着了.
我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睛.
假装调息.
实际上,我在感应周围.
墨渊在哪儿?
他说会在后面观察.
现在应该就在观星台附近.
但我找不到他.
那家伙的隐匿手段,确实厉害.
时间一点点过去.
观星台上的人越来越多.
都是幸存下来的修士.
我粗略数了数.
大概还有一百多人.
进来的时候,有三百多.
死了三分之二.
这个数字,让我心里发寒.
这就是青云宗的选拔.
用命去填.
突然,石台中央传来一声钟鸣.
清脆,悠长.
所有人都抬起头.
那几个青云宗执事站在那里.
其中一个执事手里拿着玉简,开口说话.
声音不大,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.
"所有幸存者,集合."
人群开始移动.
我站起身,跟着人流往前走.
脚步有些虚浮.
不是装的.
是真的累.
这几天在沼泽里,精神一直紧绷.
现在稍微放松一点,疲惫感就涌上来了.
我走到人群中间.
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站好.
周围都是人.
但没人靠近我.
他们都在刻意保持距离.
像避开什么不祥的东西.
我无所谓.
这样更好.
执事开始点名.
"王虎."
"到."
"李青."
"到."
名字一个个念过去.
每念到一个,就有人应声.
有些人声音洪亮.
有些人声音虚弱.
还有些人,念到名字时,没人回应.
执事就在玉简上划一下.
面无表情.
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.
死了.
死在沼泽里了.
名单很长.
念了大概一炷香时间.
终于,念到我了.
"林玄."
"到."
我应了一声.
声音不大.
但很清晰.
执事看了我一眼.
眼神很平淡.
没什么特别的.
他低下头,继续念下一个名字.
我松了口气.
但马上又绷紧了.
因为赵元昊在看我.
他站在执事旁边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.
目光却一直落在我身上.
像在审视什么.
我低下头,假装没看见.
点名继续.
"林峰."
"到."
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.
我抬起头.
林峰站在人群的另一边.
他身上的伤已经处理过了,但脸色还是很苍白.
衣服上有不少血迹.
他也在看我.
眼神冰冷.
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.
我移开视线.
不想和他对视.
现在不是时候.
点名终于结束了.
执事收起玉简,开口说话.
"试炼结束,幸存者一百二十七人."
他的声音很平淡.
"按照规矩,你们有资格进入下一轮选拔."
人群里响起一阵骚动.
有人松了口气.
有人露出喜色.
但更多的人,脸上没什么表情.
能活下来的,都不是傻子.
知道这只是开始.
"接下来,会有人带你们去休息."执事继续说,"三天后,进行第二轮测试."
他顿了顿.
"现在,按顺序离开观星台."
执事说完,转身离开.
赵元昊跟在他身后.
临走前,又看了我一眼.
那眼神,意味深长.
我站在原地,没动.
等人群开始移动,才跟着往前走.
脚步很慢.
我在观察.
观察周围的环境.
观察其他修士的状态.
观察那些执事的位置.
观星台很大.
出口在石台的另一侧.
是一条向下的石阶.
很陡.
人群排着队往下走.
我走在中间.
前后都是人.
但没人跟我说话.
气氛很压抑.
走到石阶一半时,我突然感觉有人在看我.
不是赵元昊.
也不是林峰.
是另一种感觉.
很隐蔽.
但很清晰.
我装作不经意地回头.
扫了一眼身后的人群.
没发现什么异常.
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,还在.
我皱了皱眉.
继续往下走.
石阶很长.
走了大概一刻钟,才到底.
下面是一个广场.
比观星台小一些,但也很宽敞.
广场上已经有人在等着了.
都是青云宗的弟子.
穿着统一的青色长袍.
他们手里拿着名册,开始分配住处.
"按顺序过来登记."一个弟子喊道,"登记完,领身份牌,去住处休息."
人群排成几队.
我排在其中一队后面.
前面还有十几个人.
等待的时候,我继续观察.
广场周围有几栋建筑.
看起来像是临时住所.
很简陋.
但总比睡在沼泽里强.
"名字."轮到我了.
"林玄."
登记的弟子抬头看了我一眼.
眼神有点奇怪.
但没说什么,低头在名册上找到我的名字,划了一下.
然后递给我一块木牌.
"丁字区,七号房."他说,"别乱跑,明天早上集合."
我接过木牌.
木牌很普通.
上面刻着"丁七"两个字.
我点点头,转身离开.
按照指示牌,往丁字区走.
丁字区在广场的角落.
几排简陋的木屋.
我找到七号房,推门进去.
房间很小.
一张床,一张桌子.
没了.
窗户很小,光线很暗.
但很干净.
至少没有霉味.
我关上门,靠在门上.
长长地吐出一口气.
终于,暂时安全了.
我走到床边坐下.
检查身体.
肩膀还在发麻.
我撩开衣服,看了一眼.
皮肤上,有一个淡淡的红色印记.
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.
很小.
不仔细看,根本发现不了.
我皱了皱眉.
赵元昊留下的标记.
不知道是什么手段.
但肯定不是好东西.
我尝试用灵力去驱散.
没用.
印记很顽固.
像长在皮肤里一样.
我停下动作.
现在不是处理这个的时候.
灵力消耗太大,容易暴露.
我躺到床上.
闭上眼睛.
脑子里开始复盘.
从进入沼泽,到遇到墨渊,再到观星台.
每一个细节.
每一个可能出问题的地方.
赵元昊已经盯上我了.
林峰也是.
还有其他修士,因为赵元昊的悬赏,可能也会对我动手.
现在的处境,比沼泽里更危险.
沼泽里至少可以躲.
这里,躲都没地方躲.
必须想办法.
但怎么想,都觉得无解.
实力差距太大了.
赵元昊是筑基期.
林峰是炼气后期.
我只有炼气四层.
怎么打?
我睁开眼睛,看着天花板.
木屋的屋顶很简陋.
能看到缝隙里透进来的光.
突然,我听到外面有脚步声.
很轻.
但很清晰.
在门外停下了.
我立刻坐起身.
手按在储物袋上.
门没锁.
外面的人只要一推,就能进来.
脚步声停了.
然后,传来一个声音.
很轻.
"是我."
墨渊.
我松了口气.
走过去,打开门.
墨渊站在门外.
他还是那身灰色劲装,脸色苍白.
眼神很平静.
"进来."我说.
墨渊走进来,我关上门.
他扫了一眼房间.
"条件不错."他说.
"比沼泽强."我说.
墨渊走到桌边坐下.
我坐回床上.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.
"赵元昊找你了."墨渊开口.
不是疑问句.
是陈述句.
"嗯."我说,"在观星台上."
"他做了什么?"
"拍了我肩膀一下."我撩开衣服,露出那个红色印记,"留了这个."
墨渊看了一眼.
眼神沉了沉.
"追踪标记."他说,"很隐蔽的手法."
"能去掉吗?"
"能."墨渊说,"但需要时间."
他顿了顿.
"而且,现在去掉,他会立刻知道."
我沉默.
"林峰也在."我说,"他看我的眼神,像要杀了我."
"正常."墨渊说,"你抢了他的血玉莲,还差点害死他."
"那是他先动的手."
"不重要."墨渊摇头,"在修仙界,谁对谁错不重要,谁强谁弱才重要."
他说得对.
我无话可说.
"接下来怎么办?"我问.
墨渊看了我一眼.
"按计划进行."他说,"三天后,第二轮测试."
"赵元昊不会等到那时候."
"我知道."墨渊说,"所以这三天,你不能离开房间."
"一直待在这里?"
"对."墨渊点头,"青云宗的规矩,在住处内,禁止私斗.赵元昊再嚣张,也不敢公然违反."
"那吃饭怎么办?"
"我会给你送."墨渊说,"你只需要待着,别出去."
我看着他.
"那你呢?"
"我?"墨渊笑了笑,很淡,"我有我的事要做."
他没说是什么事.
我也没问.
有些事,知道得越少越好.
"血玉莲呢?"墨渊问.
我从储物袋里拿出那株血玉莲.
用玉盒装着.
墨渊接过,打开看了一眼.
点点头.
"品质不错."他说,"一半归我,另一半,你留着."
他从怀里取出一个玉瓶,递给我.
"这是疗伤丹药."他说,"比之前给你的好.这几天,好好调息."
我接过玉瓶.
"谢谢."
墨渊没说话.
他把血玉莲收好,站起身.
"我走了."他说,"晚上给你送饭."
他走到门口,停下.
回头看了我一眼.
"记住,别出门."
"嗯."
墨渊推门离开.
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门外.
我坐在床上,看着手里的玉瓶.
打开.
里面有三颗丹药.
淡青色,散发着淡淡的药香.
我取出一颗,吞下.
丹药入腹,化作一股暖流.
流向四肢百骸.
很舒服.
疲惫感减轻了不少.
我躺回床上.
闭上眼睛.
脑子里还在想.
想赵元昊,想林峰,想接下来的测试.
但想着想着,困意涌了上来.
这几天太累了.
精神一直紧绷.
现在稍微放松一点,就撑不住了.
我睡着了.
睡得很沉.
没有做梦.
醒来时,天已经黑了.
房间里很暗.
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月光.
我坐起身.
感觉好多了.
丹药的效果不错.
身上的伤,基本恢复了.
灵力也恢复了大半.
我下床,走到窗边.
推开一条缝,往外看.
外面很安静.
月光洒在广场上,一片银白.
几栋木屋的窗户里,透出微弱的光.
有人在修炼.
有人在休息.
我看了很久.
没发现什么异常.
正准备关窗,突然看到一个人影.
从广场的另一侧走过来.
很熟悉.
林峰.
他走得很慢.
像是在散步.
但目光,一直往我这边看.
我立刻缩回身子.
关好窗户.
心脏跳得有点快.
他发现了?
还是只是巧合?
我不知道.
但不敢再看了.
我回到床上,盘膝坐下.
开始修炼.
不管怎么样,提升实力才是根本.
灵力在体内运转.
很顺畅.
炼气四层的瓶颈,已经松动了.
再给我一点时间,应该能突破到炼气五层.
但时间不够.
三天.
只有三天.
我深吸一口气,静下心来.
继续修炼.
不知过了多久.
门外又传来脚步声.
很轻.
然后,是敲门声.
三下.
我睁开眼.
"进来."
门推开.
墨渊走进来.
手里提着一个食盒.
"吃饭."他说.
他把食盒放在桌上,打开.
里面是几个馒头,一碗粥.
还有一小碟咸菜.
很简单.
但很香.
我走过去,坐下.
"外面怎么样?"我问.
"很安静."墨渊说,"赵元昊没动静.林峰在附近转了几圈,但没靠近."
他顿了顿.
"其他修士,都在各自房间里.没人出来."
我点点头.
拿起馒头,咬了一口.
味道一般.
但能填饱肚子.
墨渊坐在对面,看着我吃.
没说话.
等我吃完,他才开口.
"第二轮测试,你准备得怎么样?"
"不知道考什么."我说.
"我也不知道."墨渊说,"但肯定比第一轮难."
他顿了顿.
"而且,赵元昊可能会在测试里动手脚."
我沉默.
"你有办法吗?"
"有."墨渊说,"但需要你配合."
"怎么配合?"
"到时候再说."墨渊站起身,"你好好休息,我明天再来."
他收起食盒,走到门口.
"记住,别出门."
"嗯."
墨渊离开.
我坐在桌边,没动.
月光从窗户缝里透进来.
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.
我看着那道光.
心里很平静.
该来的,总会来.
躲不掉.
那就面对吧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