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快亮的时候,我醒了.
墨渊已经坐起来,正在检查他的傀儡零件.那些金属部件在他手里发出细微的咔嗒声,像某种暗语.
"醒了?"他没抬头.
"嗯."
我坐起身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.伤口还在疼,但比昨天好多了.墨渊给的丹药确实有效.
"今天怎么走?"我问.
"绕路."墨渊把最后一个零件装好,"那五个人不会放弃.他们带了探测法器,说明赵元昊下了血本.我们得避开主要路线."
他把傀儡收进储物袋,站起来.
"收拾一下,马上出发."
我跟着站起来,把地上的东西收好.夜明珠的光已经彻底熄灭,洞穴里只有从洞口透进来的微弱晨光.
墨渊走到洞口,往外看了看.
"安全."他说.
我们离开洞穴,钻进密林.墨渊走在前面,脚步很轻,几乎不发出声音.我跟在后面,努力模仿他的步法.
走了大概半个时辰,墨渊忽然停下.
"等等."
他蹲下身,从地上捡起一片叶子.叶子边缘有焦痕,像是被什么烧过.
"有人来过."墨渊说,"不是那五个人.是另一队."
他把叶子递给我看.
我接过来,仔细看了看.焦痕很新,最多不超过两个时辰.
"怎么办?"我问.
"改道."墨渊站起来,指向另一个方向,"往那边走.那边地形复杂,容易躲藏."
我们转向,继续前进.
又走了一个时辰,墨渊再次停下.这次他什么都没说,只是盯着前方.
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.
前面是一片开阔地带,没有树木,只有一片乱石滩.石滩中央,躺着一个人.
不,准确说,是一具尸体.
墨渊做了个手势,示意我别动.他自己慢慢靠近,检查了一下周围,然后才走到尸体旁边.
我也跟了过去.
尸体是个年轻修士,穿着青色道袍,胸口有个大洞.血已经干了,变成暗红色.他的眼睛还睁着,里面满是惊恐.
"死了至少一天."墨渊说,"一击毙命.伤口边缘有灼烧痕迹,是火系法术."
他蹲下身,翻看了一下尸体的储物袋.
空的.
"东西被拿走了."墨渊站起来,"看来不止我们在躲追杀."
我看着那张年轻的脸.他看起来最多二十岁,可能和我差不多大.现在他躺在这里,眼睛望着天空,什么都看不见了.
墨渊说得对.
死了就是死了,没什么区别.
"走吧."墨渊说,"这里不安全."
我们绕过尸体,继续前进.但我的脚步慢了下来.
"墨渊."我开口.
"嗯?"
"试炼还有多久结束?"
"三天."墨渊头也不回地说,"三天后,所有还活着的人会被传送出去."
三天.
"你觉得..."我犹豫了一下,"能活着出去的人有多少?"
墨渊停下脚步,转过身看我.
他的眼神很平静,平静得让人发冷.
"不到一半."他说,"也许更少."
我愣住了.
"为什么?"
"因为现在才是真正的猎杀时间."墨渊说,"刚开始的时候,大家还在试探,还在收集资源.但现在试炼快结束了,那些有实力的人开始清场了."
他指了指我们刚才来的方向.
"像刚才那个死人,就是被清掉的.他的储物袋被人拿走,积分也归了别人.这就是规则——最后活下来的人,才能带着积分出去."
我深吸一口气.
"所以赵元昊派那五个人来,不只是为了杀我?"
"当然不是."墨渊冷笑,"杀你是顺便.他真正要做的,是在最后三天里尽可能多拿积分.那五个人带着探测法器,既能找你,也能找其他人.找到就杀,拿了积分就走."
我明白了.
难怪墨渊说绕路.我们不仅要躲那五个人,还要躲其他所有想拿积分的人.
"那我们..."
"我们得活下去."墨渊打断我,"但活下去只是第一步."
他转过身,继续往前走.我跟上他.
"什么意思?"我问.
墨渊沉默了一会儿.
"林玄."他忽然叫我的名字,声音很严肃,"你知道赵元昊为什么非要杀你吗?"
"因为我抢了血玉莲?"
"那只是表面原因."墨渊说,"真正的原因,是你让他丢了面子."
我皱起眉.
"面子?"
"对."墨渊说,"在青云宗,在那些大家族里,面子比命重要.赵元昊是赵家嫡系,是这一届最有希望进内门的人.他派人追杀你,结果你不仅跑了,还反杀了他的人.这事要是传出去,他的脸往哪放?"
我明白了.
所以赵元昊才这么执着.他不是为了血玉莲,他是为了维护自己的权威.
"但试炼结束就没事了吧?"我说,"出了试炼,青云宗应该会管..."
"会管."墨渊说,"但怎么管?"
他停下脚步,转过身看我.
"青云宗会禁止弟子在宗门内私斗.但出了宗门呢?在任务途中呢?在坊市里呢?赵元昊有的是办法让你'意外'死亡."
我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.
墨渊继续说:"而且你以为赵元昊是一个人?他背后是整个赵家.赵家在青云宗有长老,有执事,有无数内门弟子.他们想弄死一个外门弟子,就像捏死一只蚂蚁."
我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脊背爬上来.
"那...那我怎么办?"
墨渊看着我,眼神复杂.
"有两种选择."他说,"第一,藏起来.出了试炼就低调,不引人注意,不接危险任务,一直躲在宗门里.等赵元昊进了内门,他可能就懒得理你了."
"第二种呢?"
"第二种,找个靠山."墨渊说,"找个比赵家更强的势力,或者找个赵家不敢动的人.让他罩着你."
我苦笑.
"我上哪找靠山?"
"这就是问题."墨渊说,"所以大多数人选第一种.但第一种也有风险——你永远不知道赵元昊什么时候会想起你.也许一年后,也许两年后,他心情不好,随手就把你处理了."
我沉默了.
墨渊说得对.这两种选择都不好.
藏起来,就像把头埋进沙子的鸵鸟,随时可能被踩死.找靠山,我哪有那个资本?
"就没有第三种选择吗?"我问.
墨渊看着我,很久没说话.
"有."他终于开口,"但很难."
"什么?"
"变得比赵家更强."墨渊说,"强到他们不敢惹你."
我愣住了.
"这怎么可能..."
"所以我说很难."墨渊转过身,继续往前走,"但这是唯一能彻底解决问题的办法."
我跟在他后面,脑子里一片混乱.
比赵家更强?
赵家是青云山脉的大家族,有筑基期长老,有无数资源.我只是个炼气四层的小修士,还是五系杂灵根.
这怎么可能?
我们走了很久,谁都没说话.
中午的时候,墨渊找了个隐蔽的地方休息.他拿出干粮分给我,自己啃了两口,就靠在树上闭目养神.
我吃着干粮,味同嚼蜡.
脑子里全是墨渊的话.
藏起来,找靠山,或者变强.
每一个选择都很难.
"墨渊."我忽然开口.
他睁开眼睛.
"如果...我是说如果."我犹豫着说,"我想变强,该怎么做?"
墨渊看了我一眼.
"你确定?"
"不确定."我老实说,"但我得知道."
墨渊沉默了一会儿.
"首先,你得进内门."他说,"外门弟子资源太少,永远追不上那些大家族的人.进了内门,你才有机会接触更好的功法,更多的资源."
"然后呢?"
"然后你得拼命."墨渊说,"拼命修炼,拼命做任务,拼命抢机缘.你要比别人快,比别人狠,比别人敢冒险."
他顿了顿.
"但就算这样,你也可能死在半路上.修仙界最不缺的就是天才,但能活到最后的,没几个."
我点点头.
我知道.
前世我看过太多小说,知道修仙之路有多残酷.但知道是一回事,亲身经历是另一回事.
"还有."墨渊补充道,"你得有运气.没有运气,再努力也没用."
运气.
我想起那个系统.
它逼我走向无敌,给我各种任务.如果我完成那些任务,是不是就能变强?
但那些任务也很危险.
就像这次的血玉莲任务,差点让我死在这里.
"墨渊."我又问,"你觉得...我能进内门吗?"
墨渊看着我,眼神很认真.
"说实话?"
"说实话."
"很难."墨渊说,"你的灵根太差,修炼速度慢.除非你有大机缘,或者..."
"或者什么?"
"或者你有别人没有的东西."墨渊说,"比如特殊的功法,比如强大的法宝,比如...秘密."
我心里一跳.
他知道我有秘密.
从迷雾沼泽那次,他就知道我不对劲.但他从来没问.
"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."墨渊继续说,"我不会问你的秘密是什么.但我要告诉你——如果你想变强,就得用好你的秘密.但同时,你也得藏好它.一旦被人发现,你会死得更快."
我点点头.
我明白.
系统是我的秘密,也是我最大的依仗.但也是我最大的风险.
"谢谢."我说.
墨渊摆摆手.
"不用谢我.我只是不想看你死得不明不白."
他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土.
"休息够了.该走了."
我也站起来.
我们继续前进.
下午的时候,我们遇到了第三具尸体.
这次是个女修,躺在一棵树下,脖子上有一道细长的伤口.她的储物袋也被拿走了,积分玉牌碎在旁边.
墨渊检查了一下,摇摇头.
"剑伤.干净利落."
我们绕过尸体,没多停留.
但我的心情越来越沉重.
三天.
还有三天试炼才结束.这三天里,还会有多少人死?
我会不会也成为其中一具尸体?
傍晚,墨渊找了个山洞过夜.
这个山洞比昨天那个小,但更隐蔽.洞口被藤蔓遮住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.
墨渊在洞口布置了几个警戒傀儡,然后才坐下来.
"今晚我们轮流守夜."他说,"我守上半夜,你守下半夜."
"好."
我们吃了点干粮,喝了点水.墨渊靠在洞壁上,闭着眼睛,但我知道他没睡.
我在他对面坐下,也闭上眼睛.
但睡不着.
脑子里全是今天看到的尸体,还有墨渊说的话.
藏起来,找靠山,变强.
我该选哪个?
藏起来最简单,但也最被动.找靠山最难,我根本不认识什么大人物.变强...听起来最靠谱,但也最危险.
而且我真的能变强吗?
五系杂灵根,修炼速度慢得像蜗牛.就算有系统,那些任务一个比一个难.这次是血玉莲,下次是什么?
也许下次我就真的死了.
我睁开眼睛,看着洞顶.
黑暗里,什么都看不见.
"睡不着?"墨渊忽然开口.
"嗯."
"在想未来?"
"嗯."
墨渊沉默了一会儿.
"林玄."他说,"我见过很多人,像你一样迷茫.有些人选了藏起来,有些人选了找靠山,有些人选了变强."
"他们...后来怎么样了?"
"藏起来的人,有些活下来了,有些死了.找靠山的人,有些被靠山抛弃了,有些成了靠山的狗.变强的人..."墨渊顿了顿,"大部分死了.但活下来的那几个,现在都过得不错."
我苦笑.
"所以变强是死路,但也是唯一活路?"
"可以这么说."
我深吸一口气.
"墨渊,你选了什么?"
墨渊很久没说话.
"我选了第三条路."他终于开口,"但我走了一半,发现走不通.所以我换了一条路."
"什么路?"
"做我自己想做的事."墨渊说,"我不追求变强,也不找靠山,更不藏起来.我只做我觉得对的事,只保护我想保护的人."
他顿了顿.
"但这很难.比变强还难."
我明白了.
墨渊选择了最自由,但也最孤独的路.
"那你后悔吗?"我问.
"不后悔."墨渊说,"至少现在不后悔."
我们都没再说话.
夜渐渐深了.
墨渊站起来,走到洞口,检查了一下警戒傀儡.然后他回来,拍拍我的肩膀.
"该你守夜了."
我点点头,坐到洞口.
墨渊躺下,很快就睡着了.他的呼吸很均匀,像是什么烦恼都没有.
但我睡不着.
我看着洞外的夜色,脑子里一片混乱.
未来.
我的未来到底该怎么走?
系统逼我走向无敌,但我不想无敌.我只想活着,安稳地活着.
可这个世界不让我安稳.
赵元昊不让我安稳,林峰不让我安稳,就连那些素不相识的修士,也可能为了积分杀我.
我该怎么办?
我摸了摸怀里的积分玉牌.
上面的数字是三百七十五.这个数字在试炼里不算少,但也不算多.至少不够让我进内门.
我还需要更多积分.
但为了积分去杀人?
我做不到.
至少现在做不到.
夜风吹进来,带着凉意.
我抱紧膝盖,看着洞外的黑暗.
三天.
还有三天.
三天后,试炼结束,但我的麻烦才刚刚开始.
赵元昊不会放过我.
赵家不会放过我.
我必须做出选择.
藏起来,找靠山,变强.
或者...像墨渊一样,走自己的路.
可我的路在哪里?
我不知道.
真的不知道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