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渊的话让我心里更沉了.
阳光穿过树叶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.明明是大白天,我却觉得比夜晚更冷.
我们沿着林间小路快速移动.
墨渊走在前面,脚步很轻,几乎听不到声音.他时不时会停下来,侧耳倾听.右手小指上的金属结构微微颤动,像是在接收什么信号.
"你的伤怎么样?"他忽然问.
"还能撑."我咬着牙说.
其实每走一步,肋下都像有针在扎.墨渊给的丹药效果很好,但伤势太重,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恢复的.
"别硬撑."墨渊头也不回,"到了安全地方,我会再给你一颗.现在不能停."
我点点头.
又走了一刻钟.
墨渊忽然停下,抬手示意我别动.
他蹲下身,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.打开盖子,里面是几只甲虫大小的金属虫子.虫子背上刻着细密的纹路,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.
"警戒傀儡."墨渊低声说,"我放出去探路."
他手指轻点,几只金属虫子展开翅膀,悄无声息地飞入前方树林.
我们继续前进,但速度慢了下来.
墨渊的眉头微微皱起.
"怎么了?"我问.
"有人."他说得很简短,"在附近搜索."
我的心跳漏了一拍.
"赵元昊的人?"
"不确定."墨渊摇头,"但肯定不是青云宗的执事.执事巡逻有固定路线,不会这样散开搜索."
他停下脚步,靠在一棵大树后.
我也跟着躲好.
墨渊闭上眼睛,右手小指的金属结构发出极轻微的嗡鸣声.他在和那些金属虫子共享视野.
过了大概半盏茶的时间.
墨渊睁开眼睛.
"五个人."他说,"都是炼气后期.领头的修为最高,接近炼气九层.他们手里有探测法器."
"探测法器?"
"能感应灵力波动和生命气息的东西."墨渊解释,"赵元昊下了血本.这种法器很贵,一般只有筑基期修士才会配备."
我手心开始冒汗.
"那我们现在..."
"别动."墨渊打断我,"你的敛息诀运转得不错,他们暂时发现不了.但如果我们继续移动,灵力波动会暴露位置."
他顿了顿:"等他们过去."
我们屏住呼吸,躲在树后.
时间过得很慢.
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.
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,咚咚咚的,响得吓人.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把敛息诀运转到极致.
墨渊一直闭着眼睛.
他的表情很平静,但右手小指的金属结构颤动得越来越快.
忽然,他睁开眼睛.
"他们发现我们了."
"什么?"
"不是直接发现."墨渊语速很快,"探测法器扫到了我们残留的灵力痕迹.他们正在朝这边过来."
我握紧了拳头.
"怎么办?"
墨渊没有立刻回答.
他盯着前方树林,眼神幽深.
然后,他做了个决定.
"你待在这里,别动."他说,"我去引开他们."
"你..."
"放心."墨渊打断我,"不是正面冲突.我有更好的办法."
他从储物戒指里取出几样东西.
一个巴掌大的木偶,几块刻着符文的石头,还有几张符箓.
"傀儡替身."墨渊解释,"加上幻象符和干扰阵.足够让他们以为我们往另一个方向跑了."
他动作很快.
木偶被放在地上,符文石头摆成特定的形状,符箓贴在木偶身上.墨渊咬破指尖,滴了一滴血在木偶额头.
木偶开始颤动.
几息之后,它站了起来,身形开始变化.先是变成墨渊的样子,然后又变成我的样子,最后定格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.
"去吧."墨渊低声说.
木偶转身,朝着和我们相反的方向跑去.它跑得不快,但每一步都带起明显的灵力波动.
墨渊又取出几张符箓,贴在周围的树干上.
符箓亮起微光,很快又熄灭.
"干扰阵启动了."他说,"现在探测法器会误判这里有强烈的灵力残留,而木偶那边才是我们逃跑的方向."
我们继续躲在树后.
没过多久,我听到了脚步声.
很轻,但很密集.
五个人影出现在前方树林里.
他们穿着统一的青色劲装,袖口绣着赵家的标记.领头的是个中年汉子,脸上有道疤,眼神很凶.他手里拿着一个罗盘状的法器,罗盘指针正剧烈颤动.
"这边!"疤脸汉子低喝,"灵力波动很强,他们刚离开不久!"
"追!"另外四人立刻跟上.
他们从我们藏身的树前不到十丈的地方跑过,完全没有注意到我们.
我松了口气.
但墨渊的表情依然凝重.
他盯着那五人远去的方向,右手小指的金属结构还在颤动.
"不对."他忽然说.
"什么不对?"
"他们太急了."墨渊皱眉,"按照常理,发现目标踪迹后,应该先确认方向,再派人包抄.但他们五个人一起追,完全没留后手."
他顿了顿:"除非...他们知道我们只有两个人,而且其中一个重伤."
我心里一沉.
"赵元昊把我们的情报给了他们?"
"很有可能."墨渊点头,"他知道我的存在,也知道你受伤了.所以这些人才会这么肆无忌惮."
我们沉默了几秒.
远处传来打斗声.
是木偶那边.
墨渊闭上眼睛,共享视野.
几息之后,他睁开眼睛,眼神冷了下来.
"木偶被发现了."他说,"他们很谨慎,没有直接攻击,而是先用符箓试探.幻象被破了."
"那现在..."
"他们知道上当了."墨渊说,"很快就会折返."
他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尘土.
"我们得换个地方."
"去哪?"
墨渊没有立刻回答.
他抬头看了看天空,又看了看周围的地形.
然后,他指向西边.
"那边有个山洞,我之前探查过,入口很隐蔽.里面地形复杂,适合躲藏."
"好."
我们开始往西走.
这次速度更快.
墨渊不再掩饰,直接催动身法.他的动作很轻盈,像一片叶子在树林间飘动.我跟在后面,尽量不发出声音.
伤口的疼痛越来越明显.
但我咬着牙,不敢停下.
大概走了一炷香的时间.
墨渊忽然停下.
"他们追上来了."
我回头,看到远处树林里有光影闪动.是那五个人,他们分散开,呈扇形包抄过来.
"怎么办?"我问.
墨渊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样东西.
那是一个拳头大小的金属球,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.他把金属球扔在地上,球体自动展开,变成一只半人高的蜘蛛傀儡.
蜘蛛傀儡八条腿快速移动,悄无声息地爬上一棵大树,藏在茂密的枝叶里.
"这是..."
"干扰型傀儡."墨渊说,"不会攻击,但能制造混乱."
他话音刚落,远处就传来了惊呼声.
我抬头看去.
那五个人所在的位置,忽然升起一片浓雾.浓雾是灰色的,带着刺鼻的气味.雾气里传来咳嗽声和咒骂声.
"毒雾?"我问.
"不是毒,只是刺激性烟雾."墨渊说,"吸入后会流泪,咳嗽,暂时影响视线和感知.但不会致命."
他顿了顿:"我不想杀人."
我看了他一眼.
墨渊的表情很平静,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.
"为什么?"我忍不住问,"他们可是来杀我们的."
"杀了他们,赵元昊会派更多人."墨渊说,"而且青云宗的执事就在附近,闹出人命,他们会介入.到时候我们更麻烦."
他看向那片浓雾.
"现在这样最好.他们以为遇到了埋伏,会暂时撤退.我们趁机离开."
果然,浓雾里传来疤脸汉子的吼声.
"撤!先撤出去!"
五个人影从雾气里冲出来,狼狈地往后退.他们脸上都是眼泪,咳嗽个不停.
蜘蛛傀儡从树上跳下来,重新变回金属球,滚回墨渊脚边.
墨渊收起金属球.
"走吧."
我们继续往西.
这次没有人追来.
又走了大概半个时辰,墨渊停下脚步.
"到了."
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.
那是一片陡峭的山壁,长满了藤蔓和苔藓.乍一看,根本看不出有什么洞口.
墨渊走过去,拨开一片藤蔓.
藤蔓后面,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洞口.洞口很窄,只能容一个人弯腰通过.
"进去."墨渊说.
我弯腰钻进去.
洞里很黑,但很干燥.空气里有股泥土的味道.
墨渊跟进来,重新把藤蔓拉好.
他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颗夜明珠,柔和的光照亮了洞穴.
洞穴不大,大概三丈见方.地面是平整的岩石,角落里堆着一些干草,像是有人在这里待过.
"这是我之前发现的临时据点."墨渊说,"很安全,洞口有天然阵法遮掩,探测法器扫不到."
他走到洞穴深处,从储物戒指里取出几块阵盘,开始布置.
"你在做什么?"我问.
"加固防御."墨渊头也不回,"虽然他们暂时退了,但肯定会再搜过来.我得确保这里不会被发现."
他动作很快.
阵盘被放在特定的位置,符箓贴在岩壁上.墨渊咬破指尖,用血在阵盘上画下复杂的纹路.
纹路亮起红光,然后隐入阵盘.
整个洞穴忽然震动了一下.
一股无形的力量扩散开来,将洞穴包裹.
"好了."墨渊站起身,"现在除非有筑基期修士亲自来搜,否则发现不了这里."
他走到干草堆旁,坐下.
我也走过去,坐在他对面.
夜明珠的光照在墨渊脸上,让他的脸色显得更加苍白.他闭上眼睛,似乎在调息.
我从储物袋里取出水囊,喝了一口.
水很凉,顺着喉咙流下去,稍微缓解了干渴.
"你的伤."墨渊忽然开口.
他睁开眼睛,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个小玉瓶,倒出一颗丹药递给我.
"服下,调息一个时辰."
我接过丹药,吞了下去.
丹药入口即化,化作一股暖流,流向四肢百骸.伤口的疼痛开始减轻.
我盘膝坐下,开始运转功法.
洞穴里很安静.
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.
调息了一个时辰,我睁开眼睛.
伤势好了很多,虽然还没痊愈,但至少不影响行动了.
墨渊还在调息.
他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,像一尊石像.
我看着他,心里有些复杂.
这个人,真的很奇怪.
他明明可以不管我,自己带着血玉莲离开.但他没有.
他明明可以杀了那五个人,以绝后患.但他也没有.
他说这是交易.
但我总觉得,他不只是为了交易.
"看什么?"墨渊忽然开口.
他睁开眼睛,看着我.
"没什么."我移开视线,"只是...谢谢你."
墨渊沉默了几秒.
"不用谢我."他说,"这是交易的一部分."
他顿了顿:"而且,我也不想欠你人情."
"人情?"
"你救过我一次."墨渊说,"在迷雾沼泽,那具古尸旁边."
我愣了一下.
我想起来了.
那是几天前的事.我在沼泽里遇到一具古尸,古尸旁边有个陷阱.墨渊当时也在附近,差点踩进陷阱里,是我提醒了他.
"那只是随口一说."我说.
"但对我来说,不是."墨渊摇头,"我这个人,不喜欢欠别人.所以这次救你,算是还了那次的人情."
他站起身,走到洞口,拨开藤蔓看了一眼外面.
"天快黑了."他说,"今晚在这里休息.明天一早,我们出发去清河坊市."
"好."
墨渊重新坐回来.
他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些干粮,分给我一半.
我们默默地吃着.
夜明珠的光在岩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.
"墨渊."我忽然开口.
"嗯?"
"你为什么要帮我?"我问,"除了交易和人情,还有别的原因吗?"
墨渊没有立刻回答.
他嚼着干粮,眼神看向洞穴深处.
过了很久,他才开口.
"我见过太多人死了."他说,"在清河坊市,在迷雾沼泽,在那些遗迹里.有些人该死,有些人不该死.但死了就是死了,没什么区别."
他顿了顿:"我只是...不想再看人死在我面前."
他说得很平淡.
但我听出了话里的重量.
"你以前..."我试探着问.
"以前的事,不提了."墨渊打断我,"吃完了就休息.明天还有很长的路要走."
他把剩下的干粮塞进嘴里,然后躺下,闭上眼睛.
我知道他不想再说.
我也躺下,闭上眼睛.
但睡不着.
脑子里乱糟糟的.
我想起林峰,想起赵元昊,想起那五个追兵.
这个世界,真的很残酷.
墨渊说得对,死了就是死了,没什么区别.
但我不想死.
我还想活着,想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.
夜明珠的光渐渐暗了下去.
洞穴陷入黑暗.
我听着墨渊均匀的呼吸声,慢慢闭上了眼睛.
明天.
明天又是新的一天.
而我们的路,还很长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