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潭水包裹全身.
我憋着气,拼命往下潜.
身后传来扑通扑通的落水声.
那两个人追下来了.
水很浑浊,能见度不到两米.我凭着记忆,朝潭底的方向游去.
符宝反噬还没消退.
每划一下水,胸口都像被重锤砸过.
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.
我咬紧牙关,继续下潜.
五米.
十米.
周围的光线越来越暗.
突然,脚踝被什么东西缠住了.
我低头.
是水草.
黑色的,粗壮的水草,像无数条手臂,死死缠住我的脚踝.
我用力挣扎.
水草反而缠得更紧.
肺快要炸了.
我抽出腰间短刀,弯腰去割.
刀锋划过水草,只留下浅浅的痕迹.
这东西比看上去坚韧得多.
身后传来水流的波动.
那两个人追近了.
我深吸一口气——其实只剩半口—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.
不能慌.
前世学过的潜水知识在脑子里闪过.
水草缠绕,越挣扎越紧.
要顺着它的方向,慢慢解开.
我停下挣扎,任由身体下沉.
手摸索到脚踝处,找到水草的根部.
顺着缠绕的方向,一点点往外抽.
很慢.
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.
肺部的灼烧感越来越强烈.
眼前开始发黑.
终于,最后一圈水草松开了.
我猛地一蹬腿,朝斜下方冲去.
几乎同时,两道剑光从我刚才的位置划过.
浑浊的水里,隐约能看到两个人影.
他们没看清我,但听到了动静.
我继续下潜.
十五米.
二十米.
潭底终于出现在视野里.
是淤泥.
厚厚的,黑色的淤泥,像沼泽一样.
我落进淤泥里,整个人陷进去一半.
冰冷的触感透过衣服传来.
我屏住呼吸,一动不动.
头顶上方,那两个人游过来了.
他们在附近盘旋.
剑光不时划过黑暗.
我把自己埋在淤泥里,只露出眼睛.
心跳如擂鼓.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.
肺里的空气彻底耗尽.
我忍不住了.
必须换气.
就在我准备冲上去的瞬间,那两个人突然朝另一个方向游去.
他们似乎发现了什么.
机会.
我猛地从淤泥里钻出来,朝水面冲去.
十米.
五米.
破水而出.
我大口大口呼吸.
空气从来没有这么甜过.
环顾四周.
我在黑水潭靠近对岸的位置.
岸边,那个青云宗执事还站在那里.
他看着我,表情没有任何变化.
就像在看一场戏.
我顾不上他.
身后传来水声.
那两个人追上来了.
我拼命朝岸边游去.
手脚并用,狼狈不堪.
终于,手指碰到了岸边的石头.
我爬上去,浑身湿透,瘫在地上喘气.
脚步声从水里传来.
那两个人也上岸了.
一左一右,把我围在中间.
"跑啊."第一个人冷笑,"怎么不跑了?"
第二个人盯着我:"把血玉莲交出来,给你个痛快."
我撑着地面站起来.
腿在发抖.
不是怕.
是累.
灵力枯竭,体力透支,符宝反噬还在持续.
现在这具身体,就像一具空壳.
但我还是站直了.
"想要?"我看着他们,"自己来拿."
第一个人先动了.
他提剑冲过来,速度很快.
剑尖直刺我胸口.
我侧身躲开.
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.
剑锋擦过肩膀,划出一道血口.
火辣辣的疼.
我没停,顺势往前踏出一步,右手短刀刺向他肋下.
他回剑格挡.
刀剑相撞,火星四溅.
我手臂一麻,短刀差点脱手.
力量差距太大了.
他现在至少还有六七成灵力.
而我,连一成都没有.
第二个人也动了.
他从侧面攻来,刀锋劈向我脖颈.
我矮身躲过,就地一滚.
刀锋擦过头顶,削掉几缕头发.
狼狈.
太狼狈了.
我爬起来,继续后退.
两人步步紧逼.
"别挣扎了."第一个人说,"你现在的状态,撑不过三招."
他说得对.
但我不能停.
停下就是死.
我一边退,一边观察周围地形.
这里是黑水潭岸边,地面湿滑,长满青苔.
再往后,是一片泥沼地.
泥沼...
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.
"往泥沼里引."我对自己说,"那里地形复杂,有机会."
我转身朝泥沼跑去.
脚步踉跄.
身后传来嗤笑声.
"还想跑?"
两人追上来.
我冲进泥沼.
脚踩进淤泥里,每一步都陷得很深.
速度更慢了.
那两个人也冲了进来.
但他们有灵力支撑,陷得没我深.
距离在拉近.
五米.
三米.
第一个人挥剑斩来.
我猛地往旁边一扑.
剑锋落空,劈进淤泥里.
泥水溅了我一身.
我爬起来继续跑.
胸口疼得厉害.
符宝反噬像无数根针在扎.
第二个人从侧面绕过来,堵住去路.
"结束了."他举刀.
前后夹击.
我站在原地,喘着粗气.
汗水混着泥水,从额头流下来.
眼睛盯着地面.
泥沼.
松软的,吸力很强的泥沼.
"想利用地形?"第一个人看穿了我的意图,"没用的."
他踏步上前,剑光再起.
这一次,我没有躲.
我迎了上去.
用尽全身力气,朝他撞过去.
他显然没料到我会这样.
愣了一下.
就这一愣的功夫,我已经撞进他怀里.
短刀刺向他腹部.
他回剑格挡.
刀剑相撞的瞬间,我松开了手.
短刀脱手飞出.
他愣住了.
我也愣住了——假装愣住.
然后,我抓住他的手腕,用力一拉.
同时,脚下一滑.
两个人一起倒进泥沼里.
淤泥瞬间淹没我们.
他在下面,我在上面.
我死死压住他,不让他起来.
他在挣扎.
拳头砸在我背上.
很疼.
但我没松手.
第二个人冲过来了.
刀锋劈向我后背.
我翻身躲开.
刀锋落空,劈进泥沼里.
趁这个机会,我从泥里爬起来,继续往前跑.
身后传来怒吼.
第一个人也从泥里爬出来了.
他浑身是泥,狼狈不堪.
"我要杀了你!"他咆哮着追上来.
我头也不回地跑.
肺像火烧一样.
腿像灌了铅.
每一步都沉重无比.
但我不能停.
停下来,就真的结束了.
又跑了十几米.
前面出现一片更深的泥沼.
淤泥表面冒着气泡,一看就知道吸力极强.
我犹豫了一下.
冲进去,可能就出不来了.
但身后追兵已至.
没有选择.
我咬牙,冲了进去.
脚踩进去的瞬间,就陷到了膝盖.
我继续往前.
每一步都艰难无比.
淤泥没过膝盖,没过大腿.
身后,那两个人也冲进来了.
他们也陷住了.
但比我好一点.
他们还有灵力,可以减轻重量.
距离在缩短.
两米.
一米.
第一个人伸手抓向我后背.
我猛地转身,抓起一把淤泥,朝他脸上扔去.
他下意识闭眼.
就这一瞬间,我抓住他的手腕,用力往下拉.
他失去平衡,整个人栽进泥沼里.
淤泥瞬间淹没他胸口.
他挣扎着想爬起来.
但泥沼的吸力太强了.
越挣扎,陷得越深.
第二个人见状,停下脚步.
他盯着我,眼神警惕.
"你故意的."他说.
我没说话.
只是喘气.
胸口剧烈起伏.
"你以为这样就能赢?"他冷笑,"我还有灵力,慢慢耗也能耗死你."
他说得对.
我现在连站都站不稳了.
他慢慢走过来.
每一步都很小心.
泥沼没过他小腿,但他用灵力托着,陷得不深.
我看着他靠近.
三米.
两米.
他举刀.
我盯着他的眼睛.
突然笑了.
"你笑什么?"他皱眉.
"笑你蠢."我说,"你以为,我为什么要往泥沼里跑?"
他愣了一下.
就在这一瞬间,我动了.
不是朝他冲过去.
而是朝旁边扑倒.
整个人摔进泥沼里.
淤泥瞬间淹没我.
他愣住了.
然后,他看到了.
我扑倒的地方,泥沼表面,漂浮着几片叶子.
墨绿色的,边缘有锯齿的叶子.
毒沼草.
这种草本身没毒.
但它的根茎腐烂后,会释放出一种气体.
混在泥沼的沼气里,无色无味.
吸入之后,会麻痹神经,让灵力运转滞涩.
我刚才一路跑,一路悄悄把怀里藏的毒沼草叶子扔在地上.
现在,这片区域的沼气里,已经混入了足够剂量.
他吸进去了.
虽然不多.
但足够了.
他脸色变了.
显然感觉到了异常.
灵力运转变慢了.
手脚开始发麻.
"你..."他瞪大眼睛.
我慢慢从泥沼里爬起来.
浑身是泥,像个泥人.
但我的眼睛很亮.
"现在,"我说,"我们一样了."
他咬牙,举刀冲过来.
速度慢了很多.
我侧身躲开.
动作依然笨拙.
但至少能躲开了.
刀锋擦过手臂,又添一道伤口.
我没在意.
抓住他手腕,用力一拧.
他吃痛,刀脱手.
我捡起刀,反手劈向他脖颈.
他低头躲过.
刀锋划过他肩膀,带出一串血珠.
他闷哼一声,后退两步.
我们隔着两米,对视.
都在喘气.
都在流血.
都在强撑.
"还要打吗?"我问.
他没说话.
眼睛死死盯着我.
然后,他笑了.
笑得很狰狞.
"打."他说,"当然要打."
他冲过来.
没有武器,就用拳头.
我迎上去.
刀光,拳影.
泥水飞溅.
我们像两头困兽,在泥沼里撕咬.
每一招都拼尽全力.
每一招都带着杀意.
他打中我胸口.
我闷哼一声,感觉肋骨可能断了.
我砍中他手臂.
深可见骨.
他惨叫.
但没停.
继续打.
一拳.
一刀.
又一拳.
又一刀.
不知道打了多久.
终于,他倒下了.
倒在泥沼里,再也爬不起来.
我站着.
浑身是伤,血流不止.
但还站着.
我看着他.
他瞪着眼睛,死死盯着我.
然后,眼神涣散.
不动了.
我站在原地,喘了很久的气.
然后,慢慢转身,朝岸边走去.
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.
终于,走出泥沼.
踏上坚实的地面.
我瘫倒在地.
仰面朝天.
天空很蓝.
云很白.
我闭上眼睛.
耳边传来脚步声.
很轻.
但很稳.
我睁开眼.
那个青云宗执事,不知何时已经走到我面前.
他低头看着我.
表情依然严肃.
"打完了?"他问.
我点头.
"还能动吗?"
我试了试.
勉强坐起来.
"能."
他看着我身上的伤.
"需要帮忙吗?"
我摇头.
"不用."
他沉默了一会儿.
然后说:"林峰死了."
我愣了一下.
抬头看他.
"你看到了?"
"看到了."他说,"从你们进黑水潭开始,我就在看."
我心跳漏了一拍.
"那..."
"规则只说不能互相残杀."他打断我,"没说不能自卫."
我松了口气.
但没完全松.
"所以?"
"所以,你没事."他说,"至少,在我这里没事."
我看着他.
他也在看我.
眼神很复杂.
有审视,有好奇,还有一丝...欣赏?
"你叫什么名字?"他问.
"林玄."
"林玄."他重复了一遍,"我记住了."
说完,他转身要走.
"等等."我叫住他.
他回头.
"血玉莲..."我犹豫了一下,"算我拿到了吗?"
他笑了.
第一次笑.
虽然很淡.
"你说呢?"
然后,他走了.
留下我一个人,坐在泥沼边.
浑身是伤.
但还活着.
我低头,看着怀里.
血玉莲还在.
完好无损.
我把它拿出来.
莲花在阳光下,泛着淡淡的红光.
很美.
我看了很久.
然后,笑了.
笑得很苦.
但也很畅快.
终于.
结束了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