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识在黑暗中沉浮.
像是溺水的人,拼命想要抓住什么.耳边有声音,很模糊.像是隔着一层水.
我努力睁开眼.
视线先是模糊的,然后慢慢清晰.
头顶是树冠,枝叶间漏下细碎的光.空气里有血腥味,还有泥土和腐叶的味道.
我躺在地上.
身体很重,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.每一寸肌肉都在疼,骨头像是要散架.丹田里空荡荡的,经脉里传来火烧火燎的刺痛.
是符宝的反噬.
我想起来了.
血玉莲.
我猛地抬手,看向自己的手.
右手还保持着握紧的姿势.指缝间,有淡淡的红光透出来.
还在.
我松了口气.
然后才意识到,周围很安静.
太安静了.
我撑起身体,动作很慢.每动一下,都疼得想抽气.视线扫过四周.
黑水潭边一片狼藉.
潭水浑浊,岸边泥土翻卷,到处都是被剑气犁过的痕迹.铁甲鳄的尸体躺在不远处,巨大的身躯几乎断成两截,暗红色的血染红了一大片地面.
它死了.
真的死了.
我盯着那具尸体,心里有种不真实的感觉.
符宝的威力,比我想象的还要可怕.
代价也大.
我低头,看着自己颤抖的手.经脉里的刺痛还在持续,像是无数根针在扎.丹田里,原本已经恢复的那点灵力,现在又空了.
彻底空了.
我现在的状态,比之前被铁甲鳄追杀时还要糟糕.
至少那时候,我还能跑.
现在,我连站起来都费劲.
得先离开这里.
我咬紧牙,用左手撑地,一点点把自己从地上撑起来.腿在发抖,差点又跪下去.我稳住身体,深吸一口气.
血腥味更浓了.
不只是铁甲鳄的血.
我看向另一个方向.
林峰躺在地上,胸口一个血洞,已经没了气息.眼睛还睁着,里面残留着震惊和不甘.
另外两个赵家附庸也倒在不远处,一个脖子被扭断,一个胸口塌陷.
死透了.
我收回视线,心里没什么波动.
他们想杀我.
那就得死.
就这么简单.
我挪动脚步,朝血玉莲的方向走.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.走到铁甲鳄尸体旁,我停下,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血玉莲.
莲瓣温润,触手冰凉.红光在莲心流转,像是活物.
我把它收进储物袋.
然后转身,看向树林的方向.
那里站着两个人.
是之前被李慕白秒杀的那两个赵家附庸.
他们没死.
或者说,没死透.
李慕白那一剑很快,但没下死手.只是重伤了他们,让他们失去了行动力.
现在,他们从地上爬起来了.
脸色苍白,嘴角带血.但眼神很亮,亮得吓人.
贪婪的光.
他们盯着我,盯着我腰间的储物袋.
"林玄."其中一个人开口,声音嘶哑,"把血玉莲交出来."
我没说话.
另一个人也开口:"你现在的状态,撑不了多久.把东西交出来,我们可以放你走."
我笑了.
笑得很轻,但很冷.
"放我走?"我说,"你们觉得,我会信?"
两人对视一眼.
"你杀了林峰."第一个人说,"他是林家旁系精英,你杀了他,林家不会放过你.但如果你把血玉莲交给我们,我们可以帮你作证,说他是被铁甲鳄杀的."
"对."第二个人补充,"我们还可以分你一些好处.赵家不会亏待你."
我听着,心里只觉得可笑.
这些话,连三岁小孩都骗不了.
他们想要的,只是血玉莲.
等我交出去,下一秒,他们就会杀了我.
灭口.
这是最基本的操作.
我没接话,只是慢慢调整呼吸.
经脉里的刺痛还在,但比刚才好了一点.丹田里,一丝微弱的灵力正在缓慢凝聚.
太慢了.
不够.
我看向两人.
他们也在看我.
眼神里的贪婪越来越浓,但还有一丝忌惮.
他们在忌惮什么?
我很快明白了.
符宝.
他们看到了符宝的威力.
虽然我现在看起来虚弱不堪,但他们不确定,我手里还有没有第二张符宝.
所以他们不敢直接动手.
在试探.
在等.
等我彻底倒下.
我深吸一口气,站直身体.
不能让他们看出来.
我强迫自己放松肌肉,让表情看起来平静.眼神扫过两人,像是在评估什么.
"你们想要血玉莲?"我开口,声音很稳,"可以."
两人眼睛一亮.
"但有个条件."我继续说,"你们两个人,血玉莲只有一朵.给谁?"
两人同时一愣.
然后,眼神变了.
他们互相看了一眼.
那一眼很短,但里面的东西很多.
猜忌,怀疑,算计.
我看到了.
很好.
"别听他挑拨."第一个人反应过来,厉声道,"先把东西拿到手,回去再分."
"对."第二个人点头,"林玄,别耍花样."
我笑了.
"我耍花样?"我说,"是你们在耍花样吧.赵家给了你们什么承诺?拿到血玉莲,回去领赏?但赏赐只有一份,你们两个人,怎么分?"
两人脸色都变了.
"闭嘴!"第一个人怒喝.
第二个人没说话,但眼神闪烁.
我继续说:"不如这样.你们打一架,谁赢了,血玉莲归谁.我保证不插手."
"你——"
"或者."我打断他,"你们可以一起上,杀了我.但杀了我之后呢?你们两个人,谁拿血玉莲?谁去领赏?谁...活着回去?"
空气安静了.
两人都没说话.
他们站在那儿,距离不远,但彼此之间的气氛变了.
不再是同伴.
是竞争对手.
我看到了他们握紧武器的手.
看到了他们眼神里的杀意.
不是对我.
是对彼此.
我慢慢后退一步.
动作很轻,没引起注意.
我的目标是黑水潭.
潭水浑浊,但很深.如果能跳进去,借着水势,或许能逃.
但前提是,他们得先打起来.
"别听他胡说."第一个人咬牙,"先把东西拿到手,其他的回去再说."
"回去再说?"第二个人冷笑,"回去之后,还有我说话的份吗?赵元昊更看重你,你以为我不知道?"
"你——"
"够了."我开口,声音提高,"我没时间看你们吵架."
我从储物袋里,掏出了血玉莲.
红光流转,映亮了周围.
两人的呼吸同时一滞.
眼睛死死盯着莲花.
"东西在这里."我说,"你们谁要?"
两人同时上前一步.
然后,同时停下.
互相盯着对方.
"给我."第一个人伸手.
"凭什么?"第二个人不退让.
"凭我是队长."
"队长?林峰死了,你现在算什么队长?"
"你——"
"动手吧."我打断他们,"再不动手,等其他人来了,你们谁都拿不到."
这句话,成了最后一根稻草.
第一个人猛地拔剑,刺向第二个人.
第二个人早有防备,侧身躲开,反手一刀劈过去.
两人打起来了.
我松了口气.
然后,转身就跑.
不是朝树林跑.
是朝黑水潭跑.
用尽全身力气,冲向潭边.
身后传来怒吼.
"他跑了!"
"追!"
脚步声追来.
我咬牙,加快速度.
潭水就在眼前.
五步.
四步.
三步.
我纵身一跃.
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朝浑浊的潭水坠去.
然后,我看到了.
潭水对岸,树林边缘.
站着一个人.
穿着青云宗的执事服.
面容严肃,眼神锐利.
他看着我跳进潭水.
没动.
只是站在那里,静静看着.
我坠入水中.
冰冷的潭水淹没头顶.
世界安静了.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