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坐在泥沼边.
浑身湿透,冷得发抖.
伤口还在渗血,但已经顾不上处理了.
怀里那朵血玉莲沉甸甸的.
我低头看着它.
莲瓣上的红光很柔和,像刚凝固的血.
很美.
但代价太大了.
我深吸一口气.
想站起来.
腿一软,又坐了回去.
灵力彻底枯竭.
身体像被掏空了.
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.
我靠在旁边的石头上.
闭上眼睛.
想休息一会儿.
就一会儿.
但脑子里乱糟糟的.
林峰死了.
那个一直想杀我的人,死了.
我杀的.
虽然说是自卫.
但...
心里还是堵得慌.
前世连鸡都没杀过.
这辈子,却已经沾了血.
我睁开眼.
看着自己的手.
手上还有泥,还有血.
分不清是谁的.
我苦笑.
修仙界啊.
真是...
"沙沙——"
远处传来声音.
很轻.
但我听到了.
我猛地绷紧身体.
想躲.
但动不了.
只能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.
灌木丛动了动.
一个人影走出来.
是个少年.
大概十六七岁.
穿着灰色布衣,很朴素.
他看着我.
我也看着他.
我们对视了几秒.
他先开口.
"你受伤了."
声音很平静.
我点头.
"嗯."
"需要帮忙吗?"
我摇头.
"不用."
他沉默了一会儿.
然后说:"林峰死了."
我愣了一下.
抬头看他.
"你看到了?"
"看到了."他说,"从你们进黑水潭开始,我就在看."
我心跳漏了一拍.
"那..."
"规则只说不能互相残杀."他打断我,"没说不能自卫."
我松了口气.
但没完全松.
"所以?"
"所以,你没事."他说,"至少,在我这里没事."
我看着他.
他也在看我.
眼神很复杂.
有审视,有好奇,还有一丝...欣赏?
"你叫什么名字?"他问.
"林玄."
"林玄."他重复了一遍,"我记住了."
说完,他转身要走.
"等等."我叫住他.
他回头.
"血玉莲..."我犹豫了一下,"算我拿到了吗?"
他笑了.
第一次笑.
虽然很淡.
"你说呢?"
然后,他走了.
留下我一个人,坐在泥沼边.
浑身是伤.
但还活着.
我低头,看着怀里.
血玉莲还在.
完好无损.
我把它拿出来.
莲花在阳光下,泛着淡淡的红光.
很美.
我看了很久.
然后,笑了.
笑得很苦.
但也很畅快.
终于.
结束了.
——
不.
还没结束.
我忽然想起什么.
强撑着坐直身体.
从怀里摸出那枚玉简.
试炼令牌.
注入最后一点微弱的灵力.
玉简亮了一下.
上面浮现出几行字.
[当前积分:一百五十]
[排名:第七]
[剩余试炼者:四十二人]
我盯着那个数字.
一百五十.
血玉莲的积分,算进去了.
第七名.
还差一点.
前十就能进外门.
但还不够稳.
后面还有两天.
万一有人超过...
我收起玉简.
靠在石头上.
累.
真的太累了.
眼皮越来越重.
我想睡.
但不能睡.
这里不安全.
刚才那个少年虽然没动手,但不代表别人不会.
我得离开.
找个地方藏起来.
等试炼结束.
我咬咬牙.
撑着石头站起来.
腿在抖.
每走一步,伤口都在疼.
我扶着树,慢慢往前走.
方向是之前看好的一个山洞.
离这里不远.
但走起来,像隔着千山万水.
走了大概一刻钟.
终于到了.
山洞很隐蔽.
入口被藤蔓遮着.
我拨开藤蔓,钻进去.
里面不大.
但够一个人藏身.
我瘫坐在地上.
大口喘气.
汗水和血混在一起,黏糊糊的.
很难受.
但我没力气处理了.
我从储物袋里摸出几颗回气丹.
塞进嘴里.
丹药化开.
微弱的灵力流进丹田.
像干涸的土地遇到细雨.
舒服了一点.
但远远不够.
我闭上眼睛.
开始运转功法.
很慢.
因为经脉有伤.
每运转一圈,都像针扎一样疼.
但我忍着.
必须恢复一点灵力.
不然就是等死.
时间一点点过去.
山洞里很安静.
只有我的呼吸声.
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兽吼.
不知道过了多久.
我睁开眼睛.
灵力恢复了一成.
勉强够用个基础法术了.
我松了口气.
然后开始处理伤口.
肋下的伤最重.
林峰那一剑刺得很深.
差点伤到内脏.
我用清水冲洗伤口.
疼得龇牙咧嘴.
然后敷上金疮药.
用布条缠紧.
其他地方的伤简单处理了一下.
做完这些,我又瘫倒了.
累.
但至少不会流血而死了.
我靠在洞壁上.
看着手里的血玉莲.
它还在发光.
很柔和的光.
我忽然想起系统.
从黑水潭开始,系统就没动静了.
我默念.
"系统."
[在]
冰冷的机械音.
"任务完成了吗?"
[临时任务"虎口夺食"已完成]
[奖励:因果观测者经验+50,随机低阶符箓×3]
[物品已发放至储物空间]
我松了口气.
然后问:"林峰死了,会有麻烦吗?"
[根据试炼规则,自卫反击不违反禁令]
[但林峰背后有林家长老支持]
[回归家族后可能面临调查]
我苦笑.
果然.
就算规则允许,现实也不允许.
但那是以后的事了.
先活过试炼再说.
我收起血玉莲.
从储物袋里拿出干粮和水.
慢慢吃着.
味道很淡.
但能填饱肚子.
吃完后,我靠在洞壁上.
想休息一会儿.
但睡不着.
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的战斗.
林峰最后的表情.
不甘.
愤怒.
还有一丝...解脱?
我不知道.
也许对他来说,这样死去也是一种解脱.
不用再内卷了.
不用再拼命了.
我摇摇头.
甩开这些念头.
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.
我得活下去.
为了自己.
也为了...
为了什么?
我忽然有点迷茫.
前世想躺平.
这辈子被系统逼着无敌.
但真正想要的,到底是什么?
我不知道.
也许只是活着.
好好活着.
我闭上眼睛.
强迫自己休息.
——
不知道睡了多久.
我被声音吵醒.
不是兽吼.
是人声.
而且不止一个.
我猛地睁开眼睛.
屏住呼吸.
仔细听.
声音从山洞外面传来.
大概几十米远.
"刚才明明看到往这边跑的."
"是个受伤的,跑不远."
"搜仔细点,那可是条大鱼."
我的心沉了下去.
他们在找我.
而且听声音,至少有三个人.
我悄悄挪到洞口.
透过藤蔓的缝隙往外看.
三个少年.
穿着统一的青色劲装.
不是林家的人.
也不是赵家的.
应该是某个小家族的.
他们正在附近搜索.
很仔细.
一边搜一边说话.
"听说那家伙手里有血玉莲."
"真的假的?那可是五百分啊."
"千真万确,有人看到了."
"那咱们要是拿到..."
"嘿嘿,前十稳了."
我握紧拳头.
果然.
消息传出去了.
那个灰衣少年没动手,但消息还是传出去了.
现在所有人都知道,我手里有血玉莲.
而且受了重伤.
我成了肥羊.
谁都想咬一口.
我退回山洞深处.
脑子飞快转动.
不能出去.
外面三个人,都是炼气中期.
我现在这状态,打不过.
只能躲.
但山洞就这么大.
他们搜过来,肯定会发现.
怎么办?
我环顾四周.
山洞不大.
除了入口,没有其他出口.
死路.
我咬咬牙.
从储物袋里摸出刚奖励的随机符箓.
三张.
都是低阶的.
一张隐身符.
一张土遁符.
一张爆裂符.
隐身符时间太短,只有十息.
土遁符需要灵力支撑,我现在这点灵力,遁不出多远.
爆裂符...
我看向洞口.
也许可以制造混乱.
但风险很大.
万一没炸到人,反而暴露位置.
那就完了.
我深吸一口气.
决定赌一把.
用土遁符.
虽然灵力不够,但至少能遁出一段距离.
只要能离开这个山洞,就有机会.
我捏紧土遁符.
准备激活.
就在这时——
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惨叫.
然后是打斗声.
我愣住了.
什么情况?
我悄悄挪回洞口.
往外看.
那三个少年,正在和另一伙人打起来.
另一伙人也是三个.
穿着黑色劲装.
双方打得很激烈.
法术乱飞.
剑气纵横.
"你们干什么?!"
"血玉莲是我们的!"
"放屁!谁拿到算谁的!"
"找死!"
我明白了.
两伙人都想抢血玉莲.
结果撞上了.
先打起来了.
我松了口气.
但没完全松.
他们打归打,最后赢的那方,还是会来找我.
我得趁现在溜.
我捏紧土遁符.
注入灵力.
符箓亮起黄光.
包裹住我的身体.
然后——
我沉入地下.
土遁的感觉很奇妙.
像在水里游泳,但阻力更大.
我拼命往前游.
灵力消耗得飞快.
十息.
二十息.
三十息.
我感觉到灵力快见底了.
赶紧往上冲.
"噗——"
我从土里钻出来.
摔在地上.
大口喘气.
回头一看.
离刚才的山洞,大概有三百米远.
不算远.
但至少脱离了战场.
我爬起来.
想继续跑.
但腿一软,又跪了下去.
土遁消耗太大了.
我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.
我靠在树上.
苦笑.
这下真完了.
跑不动了.
只能听天由命.
我闭上眼睛.
等死.
但等了很久.
没人来.
打斗声渐渐停了.
然后是一阵脚步声.
往另一个方向去了.
他们...没找到我?
我睁开眼.
有点不敢相信.
但确实没人过来.
我松了口气.
瘫坐在地上.
浑身冷汗.
刚才那一瞬间,我真的以为要死了.
但现在还活着.
运气真好.
我休息了一会儿.
等力气恢复一点.
然后慢慢爬起来.
继续往前走.
这次不敢用土遁了.
只能靠两条腿.
走得很慢.
但至少还在动.
我不知道要去哪.
只想离战场远一点.
越远越好.
走了大概半个时辰.
我找到一个小溪.
溪水很清.
我蹲下来,捧水喝.
很甜.
喝完水,我洗了把脸.
看着水里的倒影.
脸色苍白.
眼睛里有血丝.
很狼狈.
但还活着.
这就够了.
我坐在溪边.
从储物袋里拿出玉简.
看了一眼.
[当前积分:一百五十]
[排名:第九]
[剩余试炼者:三十八人]
排名掉了两名.
有人超过我了.
但还在前十.
我收起玉简.
看着溪水.
心里很平静.
还有两天.
只要藏好.
别被人找到.
前十应该稳了.
我站起来.
准备找个地方继续藏.
就在这时——
我忽然感觉到什么.
猛地转头.
溪对岸.
站着一个人.
穿着白色长袍.
很干净.
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.
他看着我.
我也看着他.
我们对视了几秒.
他笑了.
笑得很温和.
"林玄?"
我点头.
"你是?"
"不重要."他说,"重要的是,你手里有血玉莲."
我的心沉了下去.
又来了.
他慢慢走过来.
脚步很轻.
像踩在棉花上.
"交出来."他说,"我可以不伤你."
我握紧拳头.
"如果我不交呢?"
他停下脚步.
笑容淡了一点.
"那你就得死."
我看着他.
炼气后期.
比我高一个小境界.
而且状态完好.
我打不过.
跑也跑不掉.
怎么办?
我脑子飞快转动.
忽然想起一件事.
我看着他.
"你一个人?"
他点头.
"对付你,够了."
我笑了.
"是吗?"
然后,我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样东西.
不是符箓.
不是武器.
是一块石头.
黑色的石头.
很普通.
他愣了一下.
"这是什么?"
我没回答.
直接把石头扔进溪水里.
"噗通——"
石头沉下去.
什么都没发生.
他皱起眉头.
"你耍我?"
我摇头.
"不是耍你."
"是拖延时间."
他脸色一变.
猛地转头.
身后.
树林里.
走出两个人.
正是刚才那两伙人里,还站着的.
他们看着我.
眼神凶狠.
然后又看向白袍少年.
三方对峙.
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.
白袍少年后退一步.
"你们..."
"血玉莲是我们的!"
"滚开!"
两伙人同时开口.
然后互相看了一眼.
又同时看向白袍少年.
"先解决他."
"好."
白袍少年脸色难看.
"你们敢?!"
"有什么不敢?"
"上!"
三个人打在一起.
我趁乱转身就跑.
用尽最后的力气.
拼命跑.
身后传来打斗声.
还有怒骂声.
但我顾不上回头.
一直跑.
跑到没力气.
摔在地上.
我趴在地上.
大口喘气.
回头看了一眼.
已经看不到溪边了.
我松了口气.
然后笑了.
笑得很苦.
但也很畅快.
又活下来了.
虽然很狼狈.
但还活着.
我爬起来.
继续往前走.
这次真的没力气了.
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.
但我没停.
不能停.
停下就是死.
我不知道走了多久.
天渐渐黑了.
我找到一棵大树.
树洞很大.
我钻进去.
瘫坐在里面.
浑身像散了架.
但至少安全了.
我闭上眼睛.
想休息.
但脑子里还在回放今天的经历.
战斗.
逃跑.
再战斗.
再逃跑.
像一场噩梦.
但还没醒.
我深吸一口气.
从储物袋里拿出干粮.
慢慢吃着.
味道很淡.
但能填饱肚子.
吃完后,我靠在树洞壁上.
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空.
星星出来了.
很亮.
我看着星星.
忽然想起前世.
也是这样的夜晚.
我加班到深夜.
走在回家的路上.
抬头看天.
没有星星.
只有霓虹灯.
那时候觉得累.
但现在想想.
那种累,和现在这种累.
不一样.
那时候累的是身体.
现在累的是命.
我苦笑.
然后闭上眼睛.
睡吧.
明天还要继续.
只要还活着.
就要继续.
我睡着了.
睡得很沉.
梦里没有战斗.
没有追杀.
只有一片平静的湖.
我在湖边坐着.
看着湖水.
很安静.
很舒服.
我不想醒来.
但——
"沙沙——"
声音.
我又被吵醒了.
我猛地睁开眼睛.
屏住呼吸.
仔细听.
声音从树洞外面传来.
很轻.
但确实有.
我悄悄挪到洞口.
往外看.
月光下.
一个人影.
站在树洞外面.
背对着我.
穿着灰色布衣.
很熟悉.
是白天那个少年.
他转过身.
看着我.
眼神很平静.
"又见面了."
我没说话.
只是看着他.
他笑了笑.
"别紧张."
"我不是来抢血玉莲的."
我沉默了一会儿.
然后问:"那你是来干什么的?"
他看着我.
眼神很认真.
"来告诉你一件事."
"什么事?"
"赵元昊在找你."
我的心猛地一紧.
"赵元昊?"
"对."他点头,"他放出话了."
"谁杀了你,血玉莲归谁."
"另外,他个人再给一百灵石."
我握紧拳头.
"为什么?"
"不知道."他摇头,"但肯定不是好事."
我苦笑.
确实不是好事.
赵元昊这是要我的命.
不惜代价.
他看着我.
"你打算怎么办?"
我摇头.
"不知道."
"躲?"
"只能躲."
他沉默了一会儿.
然后说:"躲不过的."
"试炼还有两天."
"赵元昊手下至少有十个人."
"他们会搜遍整个试炼区."
我看着他.
"所以?"
"所以,你得想办法."他说,"要么反杀,要么..."
"要么什么?"
"要么放弃血玉莲."
我愣了一下.
放弃血玉莲?
那我的积分...
"没有血玉莲,你还有一百五十积分."他说,"前十应该还能保住."
"但赵元昊不会放过你."
"我知道."他点头,"但至少,追杀你的人会少一半."
我沉默了.
他说得对.
血玉莲是最大的诱饵.
没有它,很多人就不会拼命.
但赵元昊的人还是会追.
而且...
我舍不得.
不是舍不得积分.
是舍不得这朵莲花.
我拼了命才拿到的.
差点死了.
现在要放弃?
我不甘心.
他看着我.
好像看穿了我的想法.
"命重要,还是莲花重要?"
我苦笑.
"命重要."
"那就放弃."
我摇头.
"但我还想试试."
他皱眉.
"试什么?"
"试试能不能保住它."我说,"也保住命."
他看了我很久.
然后笑了.
"有意思."
"你打算怎么试?"
我看着他.
"你为什么要帮我?"
他愣了一下.
然后摇头.
"不是帮你."
"是好奇."
"好奇什么?"
"好奇你能活多久."
我笑了.
"那就看着吧."
他点头.
"好."
然后转身走了.
走了几步,又回头.
"对了."
"什么?"
"我叫墨尘."
"墨尘?"
"嗯."
他挥挥手.
消失在树林里.
我靠在树洞壁上.
看着外面.
月光很亮.
但我的心里很暗.
赵元昊.
十个人.
血玉莲.
还有两天.
怎么办?
我闭上眼睛.
脑子飞快转动.
想不出办法.
但我知道.
不能放弃.
放弃了,就真的输了.
我握紧拳头.
深吸一口气.
然后睁开眼睛.
看着手里的血玉莲.
它还在发光.
很柔和的光.
像在鼓励我.
我笑了.
"那就试试吧."
"看谁能活到最后."
我把血玉莲收起来.
靠在树洞壁上.
闭上眼睛.
休息.
明天.
还有一场硬仗要打.
但至少.
我还活着.
这就够了.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