［大齊•皇宮］
密報傳入大齊禁宮時,正值殘陽如血.皇帝看著湛王夫妻於封地雙雙病倒的消息,緩緩放下摺子,語氣沉痛,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頹喪:「湛王身子骨向來單薄,如今到了湛川又染上舊疾,連王妃也陷於時疫之中...這孩子,怕是只能聽天由命了.」
他長嘆一聲,轉身看向窗外,偽裝出的哀慟在那張老謀深算的臉上迅速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扭曲的快意.湛王若真死在湛川,他大可做足慈父模樣,痛哭一場以塞眾人之口;而那楚氏餘孽若也死於時疫,楚家便算徹底絕了戶.積壓心頭多年的隱患一朝散盡,他幾乎要壓抑不住唇角的笑意.
與此同時,國師府的密函也被拆開.信中字跡與宮中那份如出一轍:湛王舊疾復發,王妃身染重疾.
然而,國師的手指輕叩桌面,眼神清冷如霜,並無半分寬慰.他從不相信這世上有如此巧合的病痛.
「真病?還是脫殼之計?」國師冷哼一聲,深知湛王與王妃皆非坐以待斃之人.在那深不見底的湛王府中,究竟掩藏著什麼樣的殺機?他揚聲喚來暗衛:「再去探!我要知道湛王和湛王妃究竟是真病弱,還是假皮囊.」
［西燕•四王爺府］
西燕四王爺屏退左右,獨自立於輿圖前.眼線帶回的消息極其詳盡——楚雨寧已悄然遁入湛王府,而此時的府邸,正被一場突如其來的「時疫」與「舊疾」重重籠罩,透著一股將死之氣.
然而,對於大齊皇室那場父子猜忌,病榻纏綿的戲碼,四王爺連半分輕蔑的笑意都懶得施捨.湛王的生死,大齊的儲位,在他眼裡不過是瑣碎的塵埃.
四王爺緩緩合上雙眼,腦海中揮之不去的,依舊是西燕礦區那宛如煉獄的一日.
他最引以為傲,號稱鐵蹄之下無活口的「黑面騎軍」,在那強大且陌生的火力面前,竟顯得那樣卑微.他親眼看見,原本只是易攻難守的荒山礦區,在極短的時間內被改造得如同銅牆鐵壁.
那些精準布置的陷阱,環環相扣的工事,以及最令他膽寒的——那足以瞬間將百人炸成碎片,讓山石崩裂的火藥武器.
這絕非偶然,更不是大齊那些迂腐將領能想出的陣法.
「楚雨寧...」四王爺低聲呢喃,指尖不自覺地抓緊了木案.
他調查過,楚雨寧出現在礦區的時機,與那些驚天動地的改造完全重合.
在他眼中,楚雨寧除了是那湛川三十七寨的鑰匙更是一個掌握了某種神祕傳承,能以一己之力顛覆戰局的天才匠師.
那些能將生鐵化作奪命利器的技術,那些讓火藥在掌心聽命的本事,除了傳承百年的將門楚家,還有誰能有這般底蘊?
「大齊皇帝真是昏了頭.」四王爺自喉間發出一聲嘲弄的冷笑.
他終於明白了,大齊皇帝為何那般不計代價地要讓楚家消失.若這等毀天滅地的利器握在楚家人手中,這大齊江山哪還輪得到蕭家人坐,怕是早就該改姓楚了.而他西燕,要的正是這份能讓天地變色的力量.
四王爺指尖緩緩摩挲著腰間的短刃,冰冷的觸感反襯出他眼底近乎病態的狂熱,
「這雙能化腐朽為神奇的手,本王要定了.這天下,唯有強者,才配擁有你這柄神兵.」
［南唐•齊王府］
南唐齊王府內,昔日的繁華已悉數撤盡,只餘空蕩蕩的迴廊與滿地寂寥.黃七正欲領著齊昊踏上逃亡之路,林楓帶著步履略顯蹣跚的林槿,擋住了去路.
「郡主,林某想與妳同行.」林楓語氣平靜,身後的林槿左腳微跛,那是戰場留下的殘跡.
「這位是我兄長林槿.我想帶他去廣尋名醫,治好他的舊疾.」林楓垂眸遮住眼底的深思.
自他得知齊萱（黃七）不願入宮為妃,策劃這場驚天出逃時,他曾有過瞬間的動搖.他看著林槿那條因救他而殘廢的腿,想起了昔日副將在萬軍叢中將他背出屍山血海的深情——此為其一.
而身為「林教頭」,他與齊昊雖無血緣,卻有師徒之情,看著那孩子,總會想起自己家中的么弟——此為其二.
最令他折服的,是齊萱一介女流,竟能在王府傾頹之際,憑一己之力撐起大局,這份偷天換日的膽識,連他這戰場名將都自嘆不如.
「林教頭,此去一別,怕是此生再難回南唐,你當真不後悔?」黃七看著他,眼中透著一絲探尋.
林楓淡淡一笑,心中暗道:他本就不是南唐人,這片異鄉土地,又有何可戀?「無妨.家兄的腿傷為重,且我兄弟二人孑然一身,這天下之大,處處可為家.」
「好.」黃七不再猶豫,將齊昊的手交到他掌心,「那便煩請林教頭帶阿昊先行.碼頭商隊已在等候,我善後之後便隨後趕到.」
「阿姊,妳要快點來啊!」齊昊紅著眼,緊緊抓著林楓的衣襟.
「去吧.」黃七輕撫弟弟的頭,目光溫柔而堅定,「跟著林教頭,阿姊定會趕上.」
目送三人消失在夜色盡頭,黃七眼底的溫柔瞬間凝結成霜.她轉身走入內院,親手點燃了準備已久的火種.
烈焰瞬間吞噬了這座困住她多年的金絲籠.看著火舌席捲了亭台樓閣,她沒有回頭,轉身朝著碼頭狂奔而去.江風已近,船影就在前方,可三道黑影卻如鬼魅般橫攔在必經之路上.
「郡主,主子早料到您不安分.」為首的黑衣人冷聲道,刀鋒在月色下泛著寒芒,「請跟我們走吧,主子有交代,只要您聽話,我們絕不為難.」
「是嗎?」黃七腳步微頓,唇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,「可我卻偏想為難你們.」
話音未落,她已如驚鴻般欺身而上.雖是一介女流,她的招式卻狠辣果決,那是為了生存磨礪出的鋒芒.
然而,對方皆是禁宮精銳,雙拳終究難敵四手.幾番纏鬥下來,她的呼吸漸重,手臂與腳踝處相繼傳來撕裂的劇痛,鮮血染紅了她的衣襟.
黑衣人並未下死手,他們像是一群圍捕獵物的鷹,戲謔地看著她掙扎.他們要的,是一個能送進宮中,活生生的「宮妃娘娘」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