凛冽的寒风卷着冰屑,如同无数细小的刀片,刮在脸上生疼.汤小七屏住呼吸,将自己和赵铁柱的气息收敛到极致,透过一处冰棱的缝隙,紧紧盯着前方那片被氤氲寒气笼罩的冰台.
冰台中央,一株通体莹白,花瓣舒展如琉璃的植物正静静绽放,正是他们此行的目标——万年雪莲.丝丝缕缕的精纯寒气与生机从中散发出来,仅仅是远远吸上一口,都觉灵台清明,体内灵力流转都快了半分.然而,在雪莲旁,一头体型优雅修长,翎羽如冰晶雕琢而成的冰晶凤凰,正慵懒地梳理着翅膀,其身上散发出的气息,赫然达到了金丹期的层次,冰冷的威压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要凝固.
赵铁柱喉结滚动了一下,压低声音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"七哥,这…这扁毛畜生看起来不好惹啊,硬抢怕是够呛."他紧了紧拳头,体表隐隐有淡金色的光泽流转,那是"金刚伏魔神通"运转的迹象,但面对这头气息强大的冰凤,他心中并无多少把握.
小七没有说话,目光沉静.他胸口的玉佩传来微弱的温热感,并非警示,更像是一种…好奇与探询的波动.这头冰凤给他的感觉,并非那种充满暴虐杀戮之气的凶兽,其眼神虽然冰冷,却带着一种属于高等生灵的灵性与智慧.它守护在这里,更像是在借助雪莲散发的纯净寒气修炼.
硬拼,或许凭借他和赵铁柱的底牌,加上兔子精的诡诈,并非完全没有机会,但代价必然惨重,而且很可能毁了这株难得的灵植.更重要的是,小七从那冰凤偶尔流转的眼眸中,看到了一丝…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滞涩.
"不急."小七缓缓开口,声音在寒风中显得异常清晰,"它似乎…状态并非完美."
他悄然运转一丝净化之源,凝聚于双眼,仔细看去.只见冰凤那华美的冰晶翎羽之下,隐约可见一些极其细微的,如同灰色丝线般的杂质,在其体内能量流转的关键节点处缠绕,虽然被它强大的妖力压制着,却如同附骨之疽,阻碍着灵力的圆融运转.这似乎是长期吞噬此地某种极寒矿物（寒晶）,未能完全炼化所致.
一个念头在小七心中闪过.
他深吸一口气,示意赵铁柱和藏在身后雪堆里的兔子精稍安勿躁.随后,他非但没有隐匿,反而主动释放出一丝平和的气息,缓缓从藏身之处走了出来.
冰凤几乎在他现身的瞬间就察觉到了,优雅修长的脖颈瞬间扬起,冰蓝色的眼眸锐利如刀,锁定了小七.一股更加强大的威压轰然降临,伴随着警告性的清唳,周围的温度骤降,连空气都发出了细微的冻结声.
"人类,离开!"一道冰冷的神念直接传入小七的脑海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.
小七停下脚步,距离冰凤尚有百丈之遥.他抬起双手,示意自己并无武器,也无恶意.同时,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一缕最为精纯,温和的净化之源,化作一抹几乎看不见的淡白色光晕,笼罩在自己周身.
这缕气息的出现,让冰凤的眼神微微一动.那冰冷的威压似乎减弱了一丝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探究.它从那白光中,感受到了一种让它本能感到舒适,甚至渴望的纯净气息,与它体内那些淤积的,令它烦躁的杂质截然不同.
"尊敬的守护者,"小七以神念回应,语气恭敬而平和,"我们并无冒犯之意,只为求取这株雪莲的三片花瓣,救治友人."他顿了顿,感知到冰凤并未立刻发动攻击,便继续道,"我观尊者体内似有寒毒淤积,灵力运转颇有滞涩.在下不才,或许能助尊者一臂之力,梳理一番,以此作为交换,不知尊者意下如何?"
冰凤眼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诧异,它没想到这个弱小的人类不仅看出了它的隐患,还敢提出这样的交易.它沉默着,冰冷的眸光在小七身上扫视,似乎在权衡利弊,评估这个人类话语的真实性,以及那让它心悸的纯净气息是否可靠.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.赵铁柱在后面看得手心冒汗,兔子精也紧张地竖起了耳朵,小爪子捏着一颗不知从哪儿摸出来的,亮晶晶的石头,似乎准备随时砸出去干扰.
良久,冰凤终于再次传来神念,带着一丝审视:"你…当真能驱除那些秽物?"它体内的寒晶杂质困扰它已久,虽不致命,却极大地影响了它的修炼速度,甚至偶尔会引起妖力反噬,痛苦不堪.寻常的灵丹妙药,乃至它自身的妖火,都难以彻底清除这些与它本源几乎融为一体的杂质.
"愿尽力一试."小七郑重承诺,"若不成,我等立刻退走,绝不再扰尊者清修."
冰凤深深地看了小七一眼,那目光似乎要穿透他的身体,直抵灵魂.最终,它微微颔首,收敛了周身凌厉的威压,算是默认了这场交易.但它依旧保持着警惕,庞大的身躯微微侧开,露出了身后被保护得严严实实的雪莲,意思很明显——可以先验货,或者表示它同意了交易的核心.
小七心中稍定,知道最关键的第一步已经迈出.他缓步上前,在距离冰凤约十丈处盘膝坐下.这个距离既显示了诚意,也保留了万一情况不对迅速后撤的空间.
他闭上双眼,全力催动胸口的玉佩.这一次,他并非引动其攻击或防御的力量,而是将其中蕴含的,最为本源的净化之力,以一种极其温和,缓慢的方式剥离出来,化作一道道细如发丝的乳白色流光,如同拥有生命般,小心翼翼地探向冰凤.
当第一缕净化之源接触到冰凤体表的翎羽时,小七能清晰地感觉到冰凤身躯微微一颤,那是本能地抗拒.他立刻稳住心神,将净化之源的输出控制得更加柔和,如同春风化雨,无声无息地渗透进去.
净化之源顺着冰凤的经脉缓缓游走,很快便遇到了那些灰色的,如同蛛网般缠绕的寒晶杂质.这些杂质极其顽固,并且带着一种极寒的属性,几乎与冰凤的本源妖力融为一体.
小七屏息凝神,操控着净化之源,并不强行去冲击,摧毁这些杂质.他知道那样做只会激起冰凤妖力的本能反抗,甚至可能伤及它的本源.他采用的是"疏导"与"净化"并重的方式.净化之源如同最灵巧的手指,轻柔地抚过那些杂质,将其中的暴戾,混乱的极寒之气缓缓中和,剥离,只留下相对纯净的寒性能量,然后再引导着这些被"净化"过的能量,重新融入冰凤的妖力循环之中.
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,小七的额头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,但又被周围的寒气瞬间冻结成冰晶.他不敢有丝毫大意,神识高度集中,完全沉浸在对净化之源的精细操控中.
冰凤最初还有些紧绷,但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舒畅感从体内深处传来,那些困扰它多年的滞涩之处被一一打通,灵力运转变得前所未有的顺畅,它眼中冰冷警惕的神色渐渐消融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奇与享受.它甚至微微闭上了眼睛,主动放松了身体,配合着小七的引导.
时间一点点过去.冰台周围寂静无声,只有寒风偶尔呼啸.赵铁柱和兔子精看得目瞪口呆,他们能感觉到,那头冰凤身上散发出的气息,正在变得更加圆融,强大,甚至带着一种焕然一新的清灵之感.
约莫一个时辰后,小七缓缓收回了最后一丝净化之源,脸色有些苍白,气息也略显萎靡.这番精细操作,对他心神的消耗极大.
冰凤睁开了眼睛,冰蓝色的眼眸中再无丝毫冰冷,反而充满了复杂的神色.它清晰地感觉到,体内那些顽固的杂质已经被清除了七七八八,剩下的些许,它凭借自身妖力已足以慢慢炼化.困扰它多年的枷锁,竟然真的被这个看似弱小的人类解开了.
它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凤鸣,声音中充满了愉悦与感激.随后,它伸出修长的脖颈,用喙部在那株万年雪莲上轻轻一啄,三片晶莹剔透,散发着浓郁生机与寒香的花瓣便轻飘飘地飞起,精准地落在了小七的身前.
"人类,你的承诺,我收到了."冰凤的神念再次传来,这次带着明显的善意,"这是你的报酬.你…很不错."
小七看着悬浮在面前的三片雪莲花瓣,心中一块大石落地.他小心翼翼地将花瓣收入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寒玉盒中,封好禁制.然后对着冰凤郑重地行了一礼:"多谢尊者成全."
冰凤微微颔首,目光在小七和他身后的赵铁柱,兔子精身上扫过,随即振翅而起,卷起漫天风雪,在空中盘旋一圈后,发出一声更加嘹亮的鸣叫,化作一道冰蓝色的流光,消失在茫茫冰原深处.它得到了更大的好处,此地已无需久留,它需要去寻找一个安静的地方,彻底巩固此番收获.
直到冰凤的身影彻底消失,赵铁柱才长长舒了一口气,抹了把额头不存在的冷汗,凑过来啧啧称奇:"七哥,你这也太神了!三言两语,不仅没打起来,还让它心甘情愿地把花瓣送来了?我还以为非得跟它干一架呢!"
兔子精也蹦跶过来,小爪子拍了拍小七的腿,吱吱叫着,红宝石般的眼睛里满是崇拜.
小七笑了笑,吞下一颗恢复灵力的丹药,感受着体内缓缓回升的力量,看着手中寒气四溢的玉盒,轻声道:"有时候,解决问题未必需要最强的力量,合适的方法,或许更能皆大欢喜."
智取而非强攻,共享而非独占.这一次北原之行,他不仅得到了急需的结丹机缘,似乎对"力量"的运用与"道"的理解,又有了更深一层的体会.他抬头望向冰凤消失的方向,心中一片宁静.这片广袤的冰雪世界,似乎也因此少了几分肃杀,多了几分奇妙的缘法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