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看著斧刃即將劈中歐冶覓雲的左手,黑暗中陡然傳來一聲淩厲的破空之聲.光頭囚徒不敢有絲毫大意,手腕急轉,斧刃翻轉過來,化作一面堅實的盾牌,牢牢護在自己身前.
"當——!"
一聲巨響震耳欲聾,飛來之物重重撞在斧面上,瞬間化為一團煙霧消散開來——原來那不過是一顆普通的石頭.
"是誰?給我出來!"
光頭囚徒猛地轉頭,目光如炬般掃向石頭飛來的方向,眼底的憤怒與瘋狂幾乎要溢出來.被他的目光掠過,圍觀的囚徒們嚇得紛紛後退避讓,沒人敢直面他的鋒芒,轉眼間讓開了一條通道,露出了一個乾瘦的老者.
老者神色淡然,毫不畏懼地迎上光頭囚徒的目光,手中還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塊石頭.
"老鬼?你這是什麼意思,莫非,是想跟我打一架嗎?"
光頭囚徒顯然認得這位老者.若是此時歐冶覓雲睜開眼睛,定然會認出,此人正是與他一同前來礦區的,那位始終獨來獨往的獨眼老者.
老者淡淡一笑,語氣平和地說道:"我可沒心思跟你動手.畢竟'狂斧'的名號,在這幽冥深淵裏誰人不知?你那把雙手巨斧,能劈開撕裂獸的頭顱,橫掃上百只幽冥獸,我一個快入土的老頭子,可不敢跟你抗衡."
老鬼這番話看似示弱,實則暗捧了光頭囚徒一把.狂斧聽得心頭受用,怒火也消了大半,他收起雙手斧,沉聲道:"既然你不想動手,那為何攔我?莫非,這個小子跟你有什麼關係?"
老鬼呵呵一笑,索性不再繞彎子,開門見山道:"實不相瞞,老夫確實用得上這小子.而且留著他,對你,對我,都只有好處,沒有壞處."
狂斧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,放聲大笑了起來,他把雙手斧重新背回背上,彎腰一把揪住歐冶覓雲的頭髮,強迫他仰起臉來.歐冶覓雲疼得眉頭緊蹙,卻緊咬著牙一聲不吭,抬眼看向對面的老鬼,心中滿是疑惑.他可以確定,自己並不認識這位老者,之前老者對他更是態度冷淡,甚至帶著幾分疏離,他實在不明白,老者為何會突然出手救他.
"老夫需要他幫我打造一件兵器." 老鬼看著狂斧,語氣帶著幾分嘲諷,"你該不會忘了吧?他可是鍛人,精通鍛造之術.你現在殺了他,真以為還能再遇到下一個鍛人?莫非,你指望你那個憨傻的黑虎,能幫你打造武器不成?"
狂斧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,整個人愣在了原地.剛才他怒火攻心,只顧著發洩怒火,竟忘了這麼關鍵的事情.經老鬼一提醒,他才猛然醒悟,心中不由得一陣後怕——自己險些就犯下了無法挽回的大錯.
這幽冥深淵雖說礦產遍地,不乏珍稀材料,可精通鍛造之術的人手卻極為稀缺.尤其是那些掌握著鍛造秘技的工匠,更是被礦場守衛牢牢掌控,普通囚徒根本沒有機會請他們打造武器.因此,囚徒們只能花費大量積分,向礦場兌換武器,可那些武器品質低劣,嚴重制約著囚徒們的戰鬥力 —— 這顯然是礦區的刻意安排,畢竟一群手握利器的囚徒,管理起來只會更加麻煩.
如此一來,自行鍛造武器便成了性價比最高的選擇.只是囚徒的鍛造工藝參差不齊,根本無法發揮出材料的真正特性,打造的武器大多粗製濫造,只能勉強對付普通幽冥獸,一旦遇上強大的幽冥獸,便只能落荒而逃了.
所以,無論是囚徒們,還是礦區方面,都極力拉攏掌握鍛造工藝的囚徒,尤其是鍛人 —— 鍛人本就極少出現在這麼危險的深層礦區,這次不知上層腦子裏哪根筋搭錯了,竟將一名鍛人發配至此,反倒讓囚徒們撿了個大便宜.
狂斧眼珠子快速轉動,瞬間便拿定了主意.只是歐冶覓雲畢竟挑釁了他的權威,若是就這麼輕易放過,難免失了顏面,他急需一個臺階下.老鬼人老成精,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,也不廢話,抬手指了指依舊躺在地上的衛兵屍體,說道:"衛兵的盔甲歸你,屍體留給這小子,你看如何?"
幽冥深淵衛兵的盔甲和武器,均由鍛人工匠精心打造,工藝精良,是最上乘的裝備.因此,每次有衛兵傷亡,礦區都會想方設法回收盔甲武器,並設置了巨額的積分獎勵.此外,礦區雖允許囚徒攜帶武器,卻嚴禁私藏盔甲,一旦發現囚徒私藏盔甲,幾乎都是當場格殺,毫無迴旋餘地.
至於衛兵的屍體,雖說也能兌換一定積分,卻遠不如盔甲值錢.聽到老鬼的提議,狂斧立刻哈哈大笑起來,松了手,沖著身後的小弟喊道:"既然如此,那我就給你老鬼一個面子!你們去把那具屍體的盔甲卸下來,屍體,就留給這小子好了."
他蹲下身子,拍了拍歐冶覓雲的臉頰,語氣冰冷地警告道:"小子,這次算你命大,撿回一條小命.記住,在這幽冥深淵,有些人,不是你能招惹得起的."
歐冶覓雲眼角微微抽動,長長地舒了一口氣.此刻他心裏只剩下了一個念頭:
無論如何,我都要活下去!
尖銳的笛聲刺破了戰場的寂靜,這是集結返回要塞的信號.歐冶覓雲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,目光落在身前的衛兵屍體上,神色有些出神.
一個身影在他身旁坐下,歐冶覓雲抬頭,發現來人正是老鬼.老鬼沉默了片刻,緩緩開口說道:"走吧,把他帶回去,讓他入土為安.人啊,活著的時候,爭名奪利,什麼都想要,什麼都放不下;可死了,終究只是一具軀殼,不分貴賤,不分種族,誰都一樣,包括你們高高在上的鍛人,真是愚蠢啊."
歐冶覓雲沒有吭聲,他猛地站起身,將衛兵的屍體背到肩上,大步朝著升降臺的方向走去,只留給老者一句話:
"謝謝你的救命之恩,你放心,這份人情,我一定會還的."
升降臺上再次擠滿了返程的囚徒,眾人神態各異:有的面帶喜色,顯然是收穫頗豐;有的則滿臉苦悶,想必是一無所獲;還有幾個囚徒正大聲爭吵著,爭執很快升級為鬥毆,升降臺上頓時亂作了一團.黑甲衛兵的幾聲鞭響劃破混亂,那幾個鬧事的囚徒各自挨了一鞭子,升降臺上才重新恢復了安靜.
歐冶覓雲背著屍體,神情木然地從兩名看守升降臺的黑甲衛兵身前走過.就在這時,其中一名黑甲衛兵似乎發現了什麼,突然上前一步,攔在了歐冶覓雲面前,目光死死盯著屍體的臉,神情激動地失聲喊道:
"怎麼是他?你... 你是在哪里找到他的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