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冥山矗立在無盡之海之間,是一片綿延不絕的巨型山脈,四周的海域則常年被濃得化不開的濃霧籠罩.受無盡之海的天險阻隔,幽冥山極少與外部世界互通往來,久而久之,便形成了一套獨屬於自己的,等級森嚴的社會結構.
在這片土地上,階級劃分涇渭分明,最低等級的便是芸人.芸人天生膚色黝黑,身材矮小,終其一生只能從事耕作與放牧,用自己的辛勞與汗水,供養著整座幽冥山的運轉.為了方便管理,這些芸人被剝奪了人身自由,他們只能在劃定的區域內居住,世代不得與其他種族通婚,更不許從事耕作與放牧之外的職業.任何膽敢私自踏出劃定區域的芸人,一旦被抓獲,最輕的懲罰便是發配流放,情節嚴重者,甚至會被當場處死,毫無轉圜餘地.
芸人之上,便是藝人階層.藝人皮膚多為白色和黃色,身高在一米六到兩米之間,個個心靈手巧,擅長製作精美的手工藝品和紡織華麗的布匹,一些藝人還會製造船隻,穿行於無盡之海,與周邊島嶼和國家進行交易.因此,藝人主要活躍於商業,手工業與藝術領域,與海外的貿易往來,也幾乎由他們全權負責,是維繫幽冥山正常運轉的關鍵紐帶.
得益於其重要的社會作用,藝人的社會地位相對較高;此外,還有一些漂泊至此的海外種族,在幽冥山定居日久後,也逐漸融入這個社會體系,被歸入藝人一族.
芸人之上,便是藝人階層.
而處於社會最頂層,天生便是貴族的,便是鍛人族.他們掌控著幽冥山最核心的鍛造技術,是無盡之海中最擅長打造兵器的族群.相傳,鍛人族最初生活在幽冥深淵的最深處,那是一片接近世界核心的地方,遍佈熔岩與金屬,珍稀礦產唾手可得,鍛人族精湛絕倫的鍛造工藝,便源於這片得天獨厚的土地.
隨著一場早已被歲月遺忘的變故,鍛人族被迫離開了地底家園,遷徙到了地表的幽冥山.由於長期與鍛造打交道,鍛人天生身材高大,力大無窮,皮膚還泛著一種特殊的金屬光澤,不僅異常堅韌,還能夠承受普通人難以忍受的高熱環境.更難得的是,他們對金屬有著與生俱來的敏銳感知力,這份天賦使得他們在鍛造時事半功倍,打造出的兵器皆是世間難得的精品,也成了幽冥山最主要的貿易商品.
時光流轉,鍛人族逐漸成為幽冥山最強大的勢力,野心也逐漸膨脹.數千年之前,鍛人族在斷金,穿雲,堅甲,神銃,破城五大族的帶領下,掃平了幽冥山境內最後的反抗力量,徹底統治了這片土地,鍛人也從此成為天生的貴族.為了更好地管理幽冥山,鍛人族成立了聯合會議,共同推舉十位德高望重的長老,負責重大事務的決策,這套制度一直延續至今.
千百年來,鍛人族始終居住在幽冥山的最高處,極少出現在普通民眾的生活中,因此普通人對他們知之甚少.而 "鍛奴",便是鍛人族一個諱莫如深,秘不外宣的種族秘密.
傳說中,由於離開了幽冥深淵,鍛人族受到了深淵的詛咒.他們的人口始終稀少,除了生育艱難之外,還有一個致命的原因,那便是一部分鍛人族的嬰兒天生便患有一種怪病:他們力大無窮,體魄比普通鍛人還要強壯,智力卻僅相當於三四歲的孩童,成年後也無法獨立生活.鍛人族把這種先天的疾病稱為神罰,認為這是幽冥之神對背叛者的懲戒.
為了維護鍛人族的貴族形象,聯合會議將這個秘密定為整個族群的最高機密,嚴令禁止外泄.而這些智力低下的鍛人,在家族中也備受歧視,許多家族會將他們囚禁在鍛造房裏,當作最卑微的勞動力驅使;更有甚者,會在他們臉上紋上特定的印記,將其當作家族奴隸任意差遣.久而久之,這些可憐的鍛人便被稱為 "鍛奴",走到哪里都要承受旁人的白眼與欺淩,處境淒慘不堪.
冶覓雲的一個堂弟,便是一名鍛奴.他整日被關在鍛造房裏,幹著最繁重,最辛苦的活計,還常常遭到族人的欺辱.歐冶覓雲看在眼裏,疼在心裏,卻無能為力.他自己也只是一名普通的鍛人,根本沒有力量去扭轉這種根深蒂固的觀念,只能常常偷偷去看望族弟,帶些食物給他.看著族弟狼吞虎嚥的模樣,他心中滿是辛酸,卻唯有暗自歎息.
此刻,當看到黑虎臉上的印記時,讓歐冶覓雲再度想起了過往,只是他實在不明白,那個光頭囚徒究竟做了什麼,竟能將一名鍛奴收為小弟,肆意驅使.雖說兩人初次見面便大打出手,但歐冶覓雲對黑虎的印象並不算差;如今見黑虎不顧自身安危,執意擋在自己身前,他更是百感交集.自己全心守護的家族,在關鍵時刻將他棄如草芥;而這個僅有一面之緣,看似憨傻的鍛奴,卻願意用血肉之軀保護自己.這荒唐的世道,著實令人唏噓.
可此時的歐冶覓雲,早已是強弩之末.即便認穿了黑虎的身份,也無力改變眼前的處境,只能眼睜睜看著黑虎固執地擋在自己身前,別無他法.
黑虎維護歐冶覓雲的舉動,徹底激怒了光頭囚徒.他收起手中的斧頭,對著黑虎拳打腳踢,拳腳如雨點般落在黑虎身上,黑虎卻始終沒有躲閃,硬生生承受著所有擊打,只是死死護在歐冶覓雲身前.光頭囚徒一邊打,一邊厲聲呵斥道:"你這蠢豬!若不是我好心給你一口飯吃,你早餓死在礦道裏了!現在翅膀硬了,居然敢為了一個外人違抗我的命令,真是不知死活!快給我滾開!"
一番拳打腳踢之後,黑虎已是傷痕累累,他再也支撐不住,轟然倒地.可光頭囚徒依舊不解氣,又狠狠朝他臉上踹了一腳,隨後吩咐身後的小弟:"把他拖回去,今晚不准給他吃飯!"
看著黑虎的慘狀,歐冶覓雲氣得牙關緊咬,心中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,恨不得沖上去將光頭囚徒撕碎.光頭囚徒轉頭對上他那幾乎要殺人的目光,先是愣了一下,隨即冷笑起來:"死到臨頭了還這麼倡狂?待會兒你就笑不出來了!我要把你的骨頭一根根砸碎,讓你在痛苦中哀號,讓所有人都知道,挑戰我,是多麼愚蠢的事情!"
光頭囚徒招了招手,身邊的小弟立刻一擁而上,扯住歐冶覓雲的四肢,將他狠狠按在地上,動彈不得.光頭囚徒提起斧頭,獰笑著在他身上一寸寸比畫,似乎在挑選下手的最佳角度.歐冶覓雲臉色鐵青,心中滿是不甘,卻又無力反抗,索性閉上雙眼,不願再看他那醜惡的嘴臉.
光頭囚徒環視四周,對著眾囚徒囂張地喊道:"都看清楚了!這就是挑釁我的下場!下次再有人敢犯同樣的錯誤,這小子,就是你們的榜樣!"
話音未落,光頭囚徒猛地舉起斧頭,朝著歐冶覓雲的右手,狠狠砍了下去.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