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惨白,照在隔间的地上.
我握着那块下品灵石,闭着眼,却睡不着.
外面终于安静了.
王虎骂够了,陈小六哭累了,看热闹的人也散了.
只剩下木板墙那边,偶尔传来压抑的抽泣声.
很轻.
像受伤的小兽.
我翻了个身,面朝墙壁.
手里的灵石冰凉.
明天,还要去药园.
***
天没亮,我就醒了.
不是自然醒.
是隔壁隔间有人起床,动静很大.
我睁开眼,看着头顶发黑的木板.
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,有人压低嗓子说话,有人快步走过走廊.
我坐起来,揉了揉脸.
一夜没睡好.
脑子里全是王虎那条暗红色的因果线,还有陈小六颤抖的灰白线.
缠在一起.
越缠越紧.
我叹了口气,下床.
简单洗漱,换上那身灰扑扑的杂役服.
推开隔间门.
走廊里已经有人了.
几个新弟子聚在一起,小声说着什么.看见我出来,他们看了我一眼,又迅速移开视线.
没人打招呼.
我穿过走廊,走出戊字院.
清晨的空气很凉.
杂役峰笼罩在薄雾里,远处的山峦若隐若现.
我沿着昨天走过的路,往丙号药园走.
路上遇到几个同样去上工的老弟子.
他们走得很快,目不斜视.
我跟在后面.
***
药园门口,王芸已经在了.
她背着手,站在那儿,像一尊石像.
我们几个新来的杂役站成一排,低着头.
"都到了?"
王芸的声音很冷.
没人敢说话.
"今天还是昨天的活."她扫了我们一眼,"丙区青灵藤,继续除草,松土,浇水.规矩一样,不许偷懒,不许损坏灵植."
她顿了顿.
"昨天有人做得不错."
我抬起头.
王芸的目光落在我身上,只停留了一瞬.
"但也有人,连最基本的灵力控制都做不好."她看向另一个新弟子,那是个瘦小的少年,脸色发白,"今天再出错,扣贡献点."
那少年身子一颤.
"散了吧."
王芸挥挥手.
我们各自走向自己负责的区域.
***
青灵藤还是老样子.
细长的藤蔓缠绕在木架上,叶片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青色.
我蹲下来,开始干活.
手按在泥土上.
灵力从指尖流出,很细,很稳.
像昨天一样.
我感受着泥土里的每一根杂草,感受着它们的根系,感受着它们与青灵藤争夺养分时那种微弱的拉扯感.
然后,轻轻一拔.
杂草连根而起,泥土松动.
青灵藤的根系完好无损.
我重复着这个动作.
一遍,又一遍.
枯燥.
乏味.
但很踏实.
至少在这里,付出和回报是清晰的.
你除多少草,松多少土,浇多少水,管事都看在眼里.
不像戊字院.
那里没有规则.
只有强弱.
***
中午休息的时候,我坐在田埂上,拿出干粮.
硬邦邦的杂粮饼,就着水壶里的凉水.
旁边几个新弟子也在吃.
没人说话.
大家都累.
我咬了一口饼,慢慢嚼着.
目光落在远处的庶务堂.
那是一座三层高的木楼,建在杂役峰半山腰,是整座峰最热闹的地方.
每天都有弟子进进出出.
兑换贡献点,接取任务,购买物资.
我想了想.
下午收工后,得去一趟.
***
太阳西斜的时候,王芸来了.
她挨个检查我们负责的区域.
走到我这边时,她蹲下来,仔细看了看青灵藤的根部.
又看了看松过的土.
"不错."
她站起来,说了两个字.
然后走向下一个.
我松了口气.
至少今天,不会被扣贡献点.
***
收工的钟声响起.
我放下工具,拍了拍手上的泥土.
其他新弟子也陆续停下.
王芸站在药园门口,手里拿着一个木牌.
"今天的工作记录."她看着我们,"做得好的,记一个贡献点.做得差的,没有.有问题的,扣."
她开始念名字.
"张三,一个贡献点."
"李四,没有."
"王五,一个贡献点."
...
"林玄,一个贡献点."
我走上前,接过她递过来的一块小木牌.
上面刻着一个"一"字.
很轻.
但握在手里,沉甸甸的.
***
我离开药园,往庶务堂走.
路上人很多.
都是刚下工的杂役弟子,三三两两,往同一个方向去.
庶务堂门口挤满了人.
我站在台阶下,抬头看了看.
木楼很旧,门楣上挂着一块匾,写着"庶务堂"三个字.
字迹已经有些模糊.
我挤进人群.
里面更吵.
大厅里摆着几张长桌,后面坐着几个管事模样的老弟子,正在给排队的人办理事务.
队伍排得很长.
我找了个看起来人少一点的队伍,站到末尾.
前面是个中年汉子,穿着和我一样的杂役服,背上沾着泥.
他回头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.
我等着.
队伍移动得很慢.
空气里弥漫着汗味,尘土味,还有一股说不清的焦躁.
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疲惫.
还有渴望.
***
终于轮到我了.
我走到长桌前.
管事是个瘦削的中年人,眼皮耷拉着,一副没睡醒的样子.
"什么事?"
"结算贡献点."我把王芸给的那块小木牌递过去.
管事接过木牌,看了看.
"丙号药园,除草松土,一天."他嘟囔着,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册子,翻了几页,找到我的名字,"林玄,对吧?"
"对."
他在册子上划了一笔.
然后从另一个抽屉里,取出一块巴掌大的玉牌.
玉牌是白色的,很普通.
上面刻着我的名字,还有一个数字.
"一".
"拿好."他把玉牌推过来,"这是你的身份玉牌,也是贡献点记录牌.以后所有贡献点都会记在上面,丢了补办要扣十个贡献点."
我接过玉牌.
入手微凉.
"贡献点能换什么?"我问.
管事抬了抬眼皮,指了指大厅另一侧.
"那边墙上挂着兑换列表,自己看."
***
我走到那面墙前.
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黄纸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.
前面围了很多人.
我挤到前面,抬头看.
列表分了好几栏.
"功法类".
"丹药类".
"法器类".
"杂项类".
我一项项看下去.
""基础引气诀"完整版,五十贡献点."
"下品聚气丹,一瓶(十粒),三十贡献点."
"下品飞剑(制式),一百贡献点."
"杂役峰单人隔间(永久使用权),五百贡献点."
"外门弟子身份晋升资格,一千贡献点."
...
我看得心里发凉.
一天一个贡献点.
一瓶聚气丹,要干三十天.
一把最差的飞剑,要干三个多月.
晋升外门弟子,要干将近三年.
还不算中间要买丹药,买功法,租用修炼室的花销.
我握紧手里的玉牌.
那个"一"字,像针一样扎眼.
***
"让让."
有人从后面挤过来.
我侧身让开.
是个穿着青色外门弟子服的少年,看起来十七八岁,眉眼间带着一股傲气.
他走到墙前,扫了一眼列表,嗤笑一声.
"还是老样子,贵得要死."
旁边有人附和.
"是啊,张师兄,咱们外门弟子一个月也才十个贡献点的月例,根本不够用."
"得去接任务才行."
"任务也难啊,危险的不敢接,简单的抢不到."
...
他们聊着,抱怨着.
我默默退开.
走到大厅角落,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站着.
手里握着玉牌.
脑子里全是那些数字.
五十.
三十.
一百.
五百.
一千.
***
"哟,这不是林玄吗?"
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.
我抬起头.
林峰站在不远处,正看着我.
他穿着一身干净的灰色杂役服,手里也拿着一块玉牌.
脸上没什么表情.
但眼神很冷.
像冰.
我看着他.
没说话.
林峰走过来,在我面前停下.
"你也来结算贡献点?"他看了一眼我手里的玉牌,笑了,"一个?不错嘛,第一天就挣到一个."
语气里带着嘲讽.
我没接话.
林峰也不在意.
他凑近一点,压低声音.
"戊字院住得还习惯吗?"
我看着他.
"还行."
"那就好."林峰直起身,"好好干,争取多挣几个贡献点.毕竟,杂役峰的日子,还长着呢."
他说完,转身走了.
背影挺直.
像一把刀.
我看着他离开,直到他消失在人群里.
然后低头,看了看手里的玉牌.
***
大厅另一侧突然传来一阵喧哗.
我转头看去.
几个穿着统一蓝色杂役服的弟子走了进来.
他们簇拥着一个身材高大的少年,那少年昂着头,一脸倨傲.
周围的人纷纷让开.
"是赵家的人."
"赵莽,赵元昊的表弟,听说刚进杂役峰就被分到了最好的甲号灵兽园."
"难怪这么嚣张."
"小声点,别被听见."
...
我站在角落,看着他们.
赵莽走到一个管事面前,把玉牌拍在桌上.
"结算."
管事接过玉牌,看了一眼,脸色变了变.
"赵师弟,你这个月..."
"少废话,快点."
管事不敢多说,赶紧操作.
很快,赵莽的玉牌上闪过一道光.
数字变了.
我看不清是多少.
但周围响起一片吸气声.
"三百贡献点..."
"我的天,一个月三百?"
"人家是赵家的人,能一样吗?"
...
赵莽收起玉牌,瞥了周围一眼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.
然后带着那群蓝衣弟子,大摇大摆地走了.
大厅里安静了一瞬.
然后,议论声更大了.
"三百贡献点,够我干一年了."
"人比人气死人."
"谁让你没投个好胎."
...
我站在角落里,没说话.
手里那块玉牌,越来越沉.
***
天快黑了.
我离开庶务堂,往回走.
路上没什么人.
夕阳把山道染成橘红色.
我走得很慢.
脑子里乱糟糟的.
贡献点.
资源.
赵家.
林峰.
还有戊字院那条暗红色的因果线.
所有东西缠在一起,像一张网.
而我,就在网中央.
***
回到戊字院时,天已经黑了.
院子里很安静.
我推开自己的隔间门,走进去,关上门.
坐在床上.
从怀里掏出那块玉牌.
白色的玉,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光.
上面的"一"字,清晰可见.
我看了很久.
然后把它收起来.
躺下.
闭上眼睛.
系统界面浮现在眼前.
「戊字院的暗流」
「任务进度:观察记录资源争夺事件(1/3)」
没有变化.
我睁开眼,看着头顶的木板.
今天在庶务堂,看到了太多东西.
贡献点的重量.
资源的差距.
还有赵家那些附庸弟子的聚集.
他们像一张网,已经铺开了.
而我,只是一个刚挣到一个贡献点的杂役.
***
我翻了个身.
手按在胸口.
那里,贴身放着那块下品灵石.
还有玉牌.
还有...药园.
我忽然想起今天在药园干活时的感觉.
灵力从指尖流出,感受着泥土,感受着杂草,感受着青灵藤的根系.
很稳.
很踏实.
如果...
如果我能把药园里的灵植照顾好,让它们长得更好,产量更高...
王芸会不会多给一些贡献点?
或者,有没有别的办法?
我坐起来.
黑暗中,眼睛亮了一下.
系统帮不了我.
贡献点太难挣.
但药园,是我现在唯一能接触到的资源.
青灵藤.
杂草.
泥土.
还有...我的灵力控制.
也许,可以从这里开始.
***
窗外传来脚步声.
很轻.
我屏住呼吸,听着.
脚步声在隔壁隔间门口停下.
然后,是推门的声音.
很轻.
接着,是压抑的哭声.
陈小六.
我躺回去,闭上眼睛.
哭声断断续续,像受伤的小兽.
我握紧手里的灵石.
冰凉的触感,让我清醒.
明天.
还要去药园.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