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Chapter 44 -"第四十二章:想留下"
他找到了那家早餐店.
不是特地去找,
是他走著走著,
那個鐵板的聲音,
從某個方向傳過來,
他的腳,
就往那個方向走了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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店不大,
幾張桌子,
牆上貼著菜單,
手寫的,
有幾個字寫歪了,
沒有人去修正.
老闆是個中年男人,
圍著圍裙,
在鐵板前面,
一邊翻蛋,
一邊跟旁邊的人說話,
說的是一件,
黎烙沒有完全聽懂的事情——
好像是附近某個停車場,
又漲價了,
老闆覺得不合理,
說了好幾次,
那個旁邊的人,
每次都說「對啊」,
沒有別的反應,
但老闆,
繼續說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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黎烆坐下來,
要了一個蛋餅,
一杯豆漿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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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的時候,
他的聽情,
輕輕地,
開了一點.
不是全開,
只是,
一點點.
他感覺到——
斜對面那桌,
兩個人在聊天,
一個在說,
一個在聽,
但那個在聽的人,
其實在想別的事,
只是偶爾點頭,
維持著在聽的形狀.
他感覺到那個,
沒有評斷,
只是感覺到了,
然後,
讓那個感覺,
在他身上,
存在著,
沒有去追它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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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闆把蛋餅放在他面前,
說了一句話,
大概是「好吃哦」,
然後就走了,
繼續抱怨停車場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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黎烙看著那個蛋餅,
拿起來,
吃了一口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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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個味道,
讓他停了一下.
不是特別好吃,
就是,
普通的,
蛋餅的味道,
有蛋,
有一點點蔥,
外皮稍微脆,
裡面還熱著,
非常普通,
但那個普通,
讓他的身體,
有一個,
非常確定的感覺——
這個東西,
是真實的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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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繼續吃,
聽著老闆繼續抱怨停車場,
聽著旁邊那桌的人繼續一個說一個假裝聽,
聽著外面偶爾有機車騎過去,
那個引擎聲,
在這條街的空間裡,
有一個節奏,
不是固定的節奏,
是那種,
有人的地方,
本來就有的,
生活的節奏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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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聽情,
在那個節奏裡,
沒有過載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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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他關掉了,
是那個節奏,
讓他的感知,
有了一個,
可以跟著的東西,
而不是,
同時面對太多個,
各自往不同方向的訊號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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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在那家店裡,
坐了很長一段時間.
豆漿喝完了,
老闆沒有催他,
只是,
繼續做他的事,
繼續抱怨,
繼續翻鐵板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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黎烙看著那個老闆,
感覺到一件事——
這個人,
非常在這裡.
不是那種,
武學星球老師那種在,
是,
一個,
每天早上開店,
翻鐵板,
抱怨停車場,
然後收店,
然後明天再來,
的人,
的在.
沒有任何特別,
但,
非常真實的,
在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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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03說:
「你在這裡,
已經兩個小時了.」
「嗯,」他說.
「你的神經活動,
這兩個小時,
非常穩定,」
S03說,
「比你剛到這裡,
穩定很多.」
「是因為這裡的節奏,」他說,
「我可以跟著.」
「是,」S03說,
停頓了一下,
「你開始,
選擇,
要感覺什麼了.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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黎烙讓這句話,
在他身上,
沉一下.
他開始選了.
不是全開,
不是全關,
是,
他開始感覺到,
哪些訊號,
他想讓它進來,
哪些,
他讓它在背景.
這個選,
不是用力的,
是,
自然發生的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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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站起來,
付了錢,
走出那家店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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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面,
天色已經是下午了,
那個城市,
在這個時間,
有一種他說不清楚的狀態——
比早上多了一點人,
比晚上少了一點燈,
街上有學生,
有上班族,
有在路邊站著抽菸的人,
有騎著機車,
很快地,
從這條街穿到那條街的人,
每一個人,
各自在他們的生活裡,
各自,
非常在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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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走在那些人裡面,
聽情,
輕輕地,
跟著那些人的節奏,
一起,
流動著.
不是被淹沒,
不是過載,
是,
像水,
找到了河道,
然後,
流著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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某一個路口,
他停下來.
不是因為紅燈,
是他的身體,
告訴他,
在這裡,
站一下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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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站在那個路口,
讓這個城市,
從他四周,
繼續流過去,
他感覺到,
有一個念頭,
在他身上,
慢慢,
浮起來——
「如果我可以一直在這裡...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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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讓那個念頭,
停在那裡,
沒有讓它繼續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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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他感覺到,
那個念頭浮起來,
然後停住,
這件事,
在他身上,
留下了一個,
輕微的,
不穩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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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疼,
是,
有一個東西,
在他的身體裡,
某個地方,
輕輕地,
錯位了一下,
然後,
又回來了.
非常短,
幾乎感覺不到,
但他感覺到了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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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03說:
「你的引力結構,
剛才有一個,
零點幾秒的,
微小波動.」
「我知道,」他說.
「是那個念頭,」S03說,
不是問句.
「是,」他說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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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繼續走,
讓那個輕微的不穩,
慢慢,
被這個城市的節奏,
帶著,
沉澱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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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,
他坐在一個地方,
看著城市的燈,
一盞一盞亮起來.
不規律的,
各自的,
各種顏色的,
那些燈,
讓這個城市,
有了一個,
他說不清楚的,
溫度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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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著那些燈,
感覺到,
他今天,
第一次,
不只是「待在這裡」,
而是,
希望這件事,
可以繼續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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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永遠,
不是所有事,
只是,
這個城市的燈,
這個老闆抱怨停車場的聲音,
這個機車引擎的節奏,
這個,
非常普通的,
非常不完美的,
非常有人在的,
2026,
他希望,
它可以,
繼續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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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個希望,
和那個輕微的不穩,
在他身上,
同時存在著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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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沒有試圖解決哪一個,
只是,
讓它們,
各自,
在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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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他知道,
那個不穩,
已經,
比早上,
多了一點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