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过那层自行分开的混沌雾气,眼前的景象再次变换.那流淌着七彩霞光的雾气在身后缓缓合拢,将外界的喧嚣与窥探彻底隔绝.呈现在汤小七眼前的,并非是传道殿内部那想象中的瑰丽景象,而是一片更加古老,更加肃穆的空间.
这里仿佛是传道殿主殿前的一座前庭,并不算特别宽阔,地面由一种暗沉如宇宙背景般的奇异石材铺就,走在上面听不到丝毫脚步声,只有一种仿佛踏在时光长河之上的厚重感.前庭的尽头,便是那高达万丈,散发着统御万法,演化乾坤意境的传道殿主殿大门.
大门依旧紧闭,材质与宫殿主体一致,非金非玉,呈现混沌之色,表面光滑如镜,倒映着前庭中流转的微弱星光,却并未铭刻任何复杂的道纹,只有一种返璞归真的极致简约.
然而,吸引小七以及先他一步抵达此地的众人目光的,并非那扇简约而宏伟的大门,而是矗立在大门前的一块石碑.
那石碑高约三丈,通体灰白,质地粗糙,仿佛是从混沌中随意劈砍出来的一块顽石,与周围精致玄奥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.石碑之上,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,只有三个龙飞凤舞,铁画银钩,仿佛以无上道则直接烙印上去的古字.
那文字并非此界流通的任何一种,但当目光触及它时,灵魂深处便会轰然鸣响,自然而然地明悟其意——
[何以证道?]
四个字,简单,直接,却重逾万钧!如同洪钟大吕,狠狠敲击在在场每一个人的道心之上!
仅仅是凝视着这四个字,便感觉自身所修之道,所行之路,乃至存在的意义,都被赤裸裸地摊开,接受着这石碑,不,是接受着这传道殿本身,乃至是冥冥中那至高"大道"的无情拷问!
一股无形的,远比外面广场更加凝练,更加直指本源的威压,以那块石碑为中心弥漫开来,笼罩着整个前庭.在这股威压下,即便是敖钦那磅礴的龙威,沐雪那极致的冰心,凌绝意那纯粹的剑意,都显得渺小起来,仿佛回到了最初求道时的懵懂与敬畏.
先一步抵达的沐雪,敖钦,玄龟老者,凌绝意,宫装女子,慧明大师,黑袍修士,古铜色壮汉等人,都分散站立在石碑周围,无人轻易靠近那扇紧闭的大门,所有人的脸色都异常凝重.他们显然都已尝试过,知晓这石碑,才是进入传道殿主殿的最后,也是最关键的一道门槛.
这不是力量的考验,而是对"道"之本心的终极叩问!
"何以证道..."敖钦喃喃自语,龙目之中金光闪烁,显然在经历着激烈的内心思辨.他的道,是统御四海,光耀龙族的皇者之道?还是追求个体超脱,逍遥天地的自在之道?抑或是其他?
凌绝意怀抱长剑,眉头紧锁如川.他一生唯剑,剑即是道.但"证道"二字,却让他不得不思考,他以剑证的是什么?是斩破虚妄的"真"?是守护某种信念的"执"?还是单纯的追求力量的"极"?
宫装女子指尖掐算,试图以推演之术找到"标准答案",却发现天机在此地一片混沌,任何取巧之法皆无效.慧明大师口诵佛号,面容肃穆,佛道讲究明心见性,度己度人,但这"证道"之问,依旧直指佛法核心.黑袍修士周身黑雾翻腾,气息阴晴不定.古铜色壮汉则是挠着头,一脸苦恼,他走的是力之极境,一力破万法,但这"证道"似乎不是靠力气能回答的.
沐雪静立原地,冰蓝色的眸子凝视着石碑,周身气息愈发空灵澄澈,仿佛一面冰镜,映照着自身道心.她的冰心通明道,证的是那永恒不变的"静"与"真"吗?
小七感受到那股直抵灵魂的拷问之力,也不由得心神震动.他缓缓走到石碑前,与其他几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,目光沉静地落在"何以证道"四个古字之上.
证道...
他的道,是什么?
是守护清虚观,守护师兄师姐,守护世间美好?这是他的初心,是他力量的源泉.
是净化魔气,涤荡污秽,还天地一片清明?这是他的责任,是他对抗黑暗的武器.
但,这就是他证道的全部吗?
守护,若守护之物终将逝去,守护的意义何在?净化,若世间污秽永存,净化的尽头又是什么?
他想起了徐岚山庄的覆灭,想起了父亲徐战的牺牲,想起了师父的期盼,想起了这一路走来见过的众生百态,想起了在藏经阁感悟的万法溯源,想起了混沌丹火那返本归元的真意...
他的道,并非静止的壁垒,也非单一的利刃.
守护,并非固守,而是在变化中维系那份值得珍视的"真";净化,并非消灭,而是引导万物回归其本应有的,和谐的"序".
他的道,是动态的,是生长的.是以"守护"之心,行"净化"之事,追求的是天地万物一种更加本真,更加和谐的"存在"状态.是在认识到毁灭与混乱亦是大道一部分的前提下,依然选择去拥抱和维系那微弱却永恒的"生"与"善".
证道,不是向外界证明什么,而是向自己的内心证明,你为何而行,你的道,将通往何方.
他证的道,是"此身护苍生,此心净乾坤"的誓言,是历经万劫而不改的初心,是于混沌中开辟秩序,于毁灭中点燃希望的...人间正道!
心念至此,豁然开朗!
前庭之中,那股凝重的威压仿佛对他失去了作用.他感觉自己的道心从未如此刻般晶莹剔透,坚定无比.
他不再犹豫,在其余人或沉思,或挣扎,或尝试沟通的目光注视下,缓缓抬起了右手.指尖并未凝聚强大的灵力,也没有引动任何异象,只是带着他全部的道念,全部的理解,全部的情感,如同最虔诚的学子,轻轻点向那块灰白色的粗糙石碑.
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石碑的刹那,那看似顽石的石碑,骤然爆发出一阵温润而浩瀚的混沌光芒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