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,天光微熹,汤小七便已起身.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色弟子服,将那枚青色令牌小心地揣在怀中,深吸了几口清冽的空气,压下心头的激动与一丝忐忑,朝着位于清虚观后山深处的藏经阁走去.
藏经阁并非一座孤立的楼阁,而是一片依山而建,掩映在苍松翠柏间的古朴建筑群.外围是面向所有外门弟子开放的传功阁,而小七今日要去的下层,则位于更深处,需要穿过一道无形的灵力禁制.
守在下层入口处的,是一位须发皆白,面容枯槁的老者,他闭目盘坐在一个蒲团上,气息若有若无,仿佛与周围的石壁融为一体.小七甚至感觉不到他体内有丝毫灵力波动,但直觉告诉他,这位守阁长老的修为,深不可测.
小七不敢怠慢,上前几步,恭敬地取出青色令牌,双手奉上:"弟子汤小七,奉宗门之令,前来藏经阁下层挑选功法."
守阁长老眼皮都未抬,只是那令牌自行从小七手中飞起,落入他干枯的掌心.片刻后,令牌微微一亮,老者才缓缓睁开一条眼缝,浑浊的目光在小七身上扫过,声音沙哑如同摩擦的砂石:"一个时辰.不得喧哗,不得损毁,不得私藏.时辰一到,自行出来."
话音未落,他身后那扇看似普通的木门无声无息地滑开,露出后面一条向下延伸,光线幽暗的石阶.
"多谢长老."小七再次行礼,定了定神,迈步踏入其中.
就在他跨过门槛的瞬间,怀中的玉佩似乎极其轻微地温热了一下,若非他心神紧绷,几乎无法察觉.
石阶向下延伸了约莫数十级,眼前豁然开朗.这是一处宽敞的地下石室,穹顶镶嵌着散发柔和白光的夜明珠,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.空气里弥漫着陈年书卷和灵木特有的清香,沁人心脾.
与传功阁那琳琅满目,玉简堆积如山的景象不同,藏经阁下层的布置要简洁得多.一排排由不知名灵木打造的书架整齐排列,上面摆放的并非玉简,而是一册册或新或旧,材质各异的书籍,卷轴,甚至还有一些兽皮,骨片.每一本书籍卷轴都被淡淡的灵光包裹,显然设有防护禁制.
这里的典籍数量远不如传功阁,但小七能感觉到,每一册散发出的气息都更为古朴,深邃.他仿佛置身于一片知识的海洋,而这里的每一滴水,都蕴含着先贤的智慧与大道真意.
压力,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.他知道,自己只有一个时辰,必须尽快做出选择.
他首先走向标注着"主修功法"的区域.书架上的典籍并不多,也就二三十种,但每一种都代表着清虚观某一脉的传承精髓.
"庚金裂气诀",锋芒毕露,主杀伐,修炼出的灵力锐利无匹.
"玄水真解",绵长厚重,善于防御与持久战.
"离火焚天功",狂暴炽烈,威力巨大,但对修炼者心性和肉身要求极高.
"厚土载物诀",沉稳如山,防御无双,进展相对缓慢.
小七一一浏览过去,心中快速权衡.这些功法无疑都比他现在修炼的大路货色"引气诀"要精妙得多,任意一门修炼到高深境界,都足以在修真界立足.但他总觉得,似乎少了点什么.这些功法属性鲜明,威力强大,却似乎与他体内那温润平和的玉佩之力,以及那偏向于"净化"与"守护"的净化术,隐隐有些隔阂.
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.就在这时,玉佩再次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温热感,非常轻柔,仿佛只是被此地浓郁的灵气和道韵所引动.但这感觉,却隐隐指向了功法区域一个不起眼的角落.
小七心中一动,循着那冥冥中的感应走了过去.在那个角落的书架上,只孤零零地放着几本典籍,看起来都颇为古旧,甚至有些残破.其中一本,是淡青色的封皮,材质似帛非帛,似纸非纸,上面用古老的篆文书写着三个字——"长春功".
他伸手触碰那层保护灵光,一道温和的信息流入脑海:"长春功",木属辅助功法,无显著攻伐之效,擅滋养肉身,温养神魂,延年益寿,灵力中正平和,富于生机,与其他属性功法兼容性佳,然修炼进境极为缓慢,非大毅力,大机缘者不可轻修.
信息简单,甚至带着一丝"劝退"的意味.没有强大的攻击力,修炼缓慢,这似乎并非一个急于提升实力的核心弟子的最佳选择.
然而,当小七的手指触碰到那层灵光时,胸口的玉佩却传来一阵清晰而持续的温热,仿佛在催促他,就是它!同时,他体内那源自净化术的清凉气息,也似乎与这"长春功"描述中的"中正平和","富于生机"隐隐呼应.
小七愣住了.他需要的是一门能快速提升战斗力的主修功法,但这"长春功"...辅助?滋养?生机?
他脑海中瞬间闪过许多念头.师父要他夯实道基,"长春功"灵力平和,正是夯实根基的上佳之选.玉佩的感应从未出错,无论是发现废弃药园,还是秘境中的指引.净化术的力量偏向于"守护"与"净化",而非纯粹的毁灭,这与"长春功"的"生机"似乎有异曲同工之妙.而且,兼容性好,意味着他将来若有机会得到其他机缘,也不会产生冲突...
进境缓慢?小七握了握拳.他有玉佩辅助,有净化术傍身,更有那口神奇的平底锅可以辅助修炼火系灵力,未必就不能弥补这方面的缺陷.更重要的是,他隐隐觉得,这"长春功"或许能更好地温养玉佩,甚至...对未来彻底掌控净化之源有所帮助?
一个时辰有限,不容他过多犹豫.直觉和玉佩的指引,让他做出了决定.
他不再迟疑,运转灵力,破开那层防护灵光,将那册看似普通的"长春功"取了下来.书籍入手温润,仿佛带着生命的温度.
主修功法选定,他还需要挑选一门术法或者杂学.攻击术法他不缺基础剑诀和净化术（虽不能常用）,防御方面也有待加强,但他目光扫过,最终却停留在标注着"杂学·炼器"的书架上.
他想起了那口陪伴自己许久,坚固异常甚至能震荡妖兽心神的平底锅.此锅绝非凡物,若能了解一些炼器知识,或许能更好地发挥其作用,甚至...探寻其奥秘?
他走到炼器书架前,这里的典籍更少,大多深奥难懂.他快速浏览,大多是关于材料辨识,基础阵法,控火技巧等.就在他准备随意挑选一本基础炼器纲要时,眼角余光瞥见了书架底层一本蒙尘的薄册.书页泛黄,封面没有任何字样.
鬼使神差地,小七弯腰将其捡起.拂去灰尘,翻开第一页,上面用一种潦草的字迹写着:"炼器杂谈——论'心炼'之臆想."
心炼?小七从未听过这个词.他继续往下看,书中并未记载具体的炼器法门,而是一个惊才绝艳却又被视为离经叛道的炼器师,提出的一种猜想:认为真正的神兵,非仅靠外火与材料熔铸,更需炼器师以自身心神,精血,乃至道韵长期温养,使法器与主人心意相通,宛若一体,此即为"心炼".书中甚至大胆推测,上古某些有灵性的神器,或许便是由此而来.
这完全颠覆了小七对炼器的认知!这"心炼"之法,听起来玄之又玄,更像是一种空想.但不知为何,小七却想到了自己与那口平底锅之间那种微妙的联系,想到自己尝试用灵力温养它时的感觉.
"就是它了!"小七几乎没有任何犹豫,将这本无人问津的杂谈也取了下来.他有种预感,这本书,或许比一门强大的攻击术法,对他更有用.
就在这时,守阁长老那沙哑的声音仿佛直接在脑海中响起:"时辰到."
小七深吸一口气,捧着"长春功"和那本无名炼器杂谈,转身沿着石阶向上走去.
当他再次踏出那扇木门,重新感受到外面的阳光和清风时,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.守阁长老依旧闭目盘坐,仿佛从未动过.小七将两册典籍放在老者面前的石台上.
守阁长老眼皮微抬,目光扫过"长春功"时,毫无波澜,但当看到那本无名杂谈时,浑浊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,随即又归于沉寂.他挥了挥手,两册典籍上的防护灵光再次亮起.
""长春功"需以贡献点五百兑换,可复制副本,原本不可带离.杂谈...贡献点五十,可带走."老者沙哑道.
小七连忙取出贡献点玉牌,支付了五百五十点.光芒一闪,玉牌上的数字变成了二千四百五十.同时,一枚记录着"长春功"完整内容的崭新玉简和那本原本的无名杂谈,落在了他手中.
手握两册典籍,小七向守阁长老再次行礼后,转身离开.
走在返回小院的路上,阳光明媚,鸟语花香.小七看着手中的玉简和杂谈,心中充满了期待与坚定.
"长春功",生生不息,夯实道基,温养本源.
"心炼"杂谈,另辟蹊径,探寻器道.
这或许不是最主流,最强大的选择,但小七相信,这一定是最适合他,最能助他走出自己道路的选择.
新的征程,已然开启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