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色天幕层层凝锢,没有一缕光丝能够渗透,整块天穹像被浇筑成死寂的暗色实体,沉沉压覆在周遭所有空间之上.
无边黑海横亘视野尽头,水面凝滞如寒玉镜面,不起半分波纹,与上空同调的暗空无缝相融.
修静立在这片天地间.
[这里到底是哪里.]
周遭没有风掠过的动静,没有海面起伏的微响,就连自身呼吸的微弱声息,都被浓稠的暗沉彻底吞没.
空寂之中,两道朦胧语声自黑海中央的虚无间缓缓飘来.
修抬眸,视线径直落向那片暗域中心.
黑海中央浮立着两道被浓黑彻底裹覆的虚影,轮廓朦胧虚散,面容深埋阴影之下,半点也辨识不清.
一道身形沉在极致的渊黑里,与周遭暗境浑然一体;
另一道同处黑暗笼罩中,周身萦绕一缕若隐若现的浅淡圣光,在沉黑里漾开一圈清冷光晕.
周身沉在至暗里的虚影气息沉敛,语气裹着化不开的愧意.
「抱歉...我做这一切,都是为了我自己,才迫不得已走到这一步.」
隐在圣光里的黑影身形骤然绷紧,五指死死攥成拳,无形间似紧咬着唇瓣,压抑的情绪在黑影内里剧烈翻涌.
下一瞬猛然出拳直轰对面渊黑虚影的面门,拳锋破空的刹那,其身后轰然炸开亿万细碎星芒,流光迸溅纵横整片暗空,星屑如瀑倒卷,明暗两股力量剧烈冲撞,连凝滞的黑海水面都被震出层层叠叠的震荡涟漪,炸裂般的光效在死寂暗黑天地里肆意铺展.
笼着浅淡圣光的虚影静伫原地,语调平寂无澜.
「我已经明白了.你所谋划的一切,都是为了复活你的爱人,对吧.」
受了那一记重拳冲击的至暗虚影身形微微晃荡,虚浮的轮廓被震得微微涣散,周身沉暗的气息颓然塌落,似被这一拳击溃了心底所有执拗,只剩满心酸涩与无力沉沉笼裹自身.
「...非常抱歉.」
圣光虚影周身微光轻晃,语气疏离而直白.
「行,我可以协助你.」
「但我不会原谅你.」
「我们不过是理念恰好重合而已.」
「我,是为了让她摆脱命运的制裁.」
「而你,只是为了复活你自己的爱人.」
「仅此而已.」
话音落定的刹那,整片黑海的镜面水面开始泛起细碎的波纹,浓稠的暗空缓缓翻涌扭曲.
两道虚影的轮廓顺着虚无一点点淡化,消融,那些萦绕在耳畔的语声也随之慢慢褪去,被无边沉寂尽数吞敛.
意识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道轻轻牵扯,从暗黑梦境里缓缓抽离,朝着现实的感官缓缓回落.
冷白哑光的壁面顺着利落的几何线条规整铺展,晨间浅曦透过合金落地窗斜斜淌入室内,在磨砂地面割出干净冷冽的光影边界.
墙角隐流的冷蓝微光被天光冲淡大半,整个卧室浸在晨间独有的静谧清寂里,没有多余声响,连气流都安静得近乎凝滞.
修仍安稳陷在悬浮床榻之间,纯白短发散乱覆在枕面,眉宇微微蹙起,还残留着梦境里晦涩不明的余绪,呼吸平缓绵长,依旧沉在睡梦之中,毫无苏醒的迹象.
步履轻缓落于廊道,德瓦珞身影毫无滞涩地步入公寓之内,径直推开虚掩的卧室门,悄无声息踏了进来.
视线漫不经心扫过床榻沉眠的人影,又落向椅边随意堆放的衣衫零碎,抬手动作熟稔自然,慢条斯理一件件归置整齐,神情松弛随意,没有半分客套与生分.
收拾妥当后,他缓步走到床沿旁,垂眸望着睡得安稳无害的修,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的无奈,指尖轻轻屈起,不轻不重地弹了下修的肩头,语气带着老友间随性慵懒的熟络.
「别赖了,醒了.」
睫毛懒懒颤了好几下,修半眯着眼看向来人,白发乱糟糟埋在枕间,整个人蜷在被窝里不愿挪身,声音黏糊糊带着刚醒的慵懒.
「唔...干嘛呀,让我多睡会...」
德瓦珞垂眸看着他,语气干脆直白,并拉着修的衣角.
「别赖床了,起来了.」
「昨天芽衣跟我说好了的,就我们两个,现在动身去天穹决斗场见她.」
「她没通知你吗」
修依旧赖在床上
「啊...好像是有这会事」
德瓦珞语气带着宠溺的无奈叮嘱.
「快起来收拾下,别磨蹭耽误了,一副什么的我已经全给你准备好在浴室了.」
「我先走一步,路上小心点」
说完就转身离开,房门轻轻虚掩.
修蔫蔫地窝在被褥里愣了几秒,睡意慢慢散掉,只能不情不愿地准备起身.
拖沓着身子下床走进浴室,简单洗漱沐浴过后,他换上德瓦珞提前为他备好的衣物.内里是一件纯黑色修身圆领打底衫,外罩一件做旧水洗灰调的连帽卫衣,帽檐内衬是低调的格纹暗纹,松垮的版型落至胯骨,垂出慵懒的褶皱.下身是一条高腰阔腿牛仔裤,蓝白渐变的水洗纹理带着随性的做旧痕迹,裤腰处垂着一条银色链饰,随着动作轻轻晃荡.脚上踩着一双黑白撞色的厚底帆布鞋,鞋边的做旧白边带着少年漫不经心的松弛感.
收拾妥当后,他推开公寓房门,缓步踏入终末之羽浮空堡垒的长廊之中.
高耸石质拱顶层层绵延,雕花石柱稳稳撑住恢弘穹窿,浅灰色岩墙纹路间嵌着蜿蜒缠绕的暗银机械管线.复古黄铜吊灯悬于廊道上空,暖黄柔光与窗外倾泻而入的冷白天光相互交融,在地面切割出清冷错落的光影.外侧整面合金落地窗通透开阔,抬眼便能望见浮空堡垒错落排布的欧式尖顶建筑群,与冷硬科幻街区彼此拼接相融.长廊空旷静谧,只有机械齿轮细微咬合的低鸣隐隐回荡,微尘在光柱里缓缓浮荡,石材的清冽气息混着金属微凉的质感,漫在每一寸空气里.
修独自走在廊道间,耳畔只剩机械轻响,脑海里仍旧萦绕着方才梦境里黑海与两道虚影对峙的零碎画面,心头莫名发闷,却始终拼凑不出完整的头绪.目光无意间透过落地窗望向域外空域,眼角余光忽的掠到几缕细碎星芒,夹杂着一抹紫黑色幽亮气息,在视野边缘一闪而逝,转瞬便消融无踪.
脚步微微一顿,他凝眸望向那片空茫的天际.
「...刚刚那是什么.」
「好像在哪见过.」
低声喃语落罢,他敛了心绪,继续顺着长廊往前行走.
一路行至要塞核心,恢弘壮阔的天穹决斗场映入眼帘.暗金与深空灰合金构筑出环形规整的建筑轮廓,外壁镌刻细密防御纹路与羽翼雕痕,淡蓝色能量屏障覆于穹顶之上,任由云海天光静静洒落.层层看台空无一人,寂静肃穆,半空悬浮的巨型光屏泛着淡淡微光,板面却是一片空白,没有半点影像与文字.
修缓步踏入竞技场内,目光扫过场地中央时,脚步倏然停住.
德瓦珞就站在原地,身侧竟还立着娜珞珈,缇若雅与沫然三道身影.
心底瞬间涌上一阵茫然与错愕,暗自思忖:
奇怪...我还以为芽衣只单独叫了小珈和我两个人,怎么她们也会在这里?满脑子都是不解,好奇与猝不及防的懵逼,修一时怔在原地,脚步也忘了往前挪.
站在德瓦珞身侧的娜珞珈,是第一个捕捉到他身影的人,几乎是立刻就抬步迎了上来,眉尖微挑,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关切,又刻意压着几分故作随意的冷感.
「修?你怎么才来.」
她白红渐变的发丝扎成利落的高双马尾,尾端带着炽热的红调,一双锐利的赤金色眼瞳望了过来,目光先落在他的脸上,又不着痕迹地扫过他周身,确认他状态还好,才微微松了口气.她穿着一件黑色一字肩修身针织上衣,露肩设计衬得肩颈线条干净利落,修身版型勾勒出腰腹曲线,搭配水洗蓝调微喇牛仔裤,裤脚自然散开垂在鞋面上,整个人冷冽中带着几分只对他展露的柔和.
娜珞珈的声音拉回了修的思绪,他抬步走上前,看向德瓦珞,语气带着明显的疑惑.
「她们怎么也在这里?」
德瓦珞倚着场边的金属柱,穿着一件黑色针织衫,领口翻出内搭的蓝白条纹衬衫边,袖口随意挽起,露出手腕上的一块简约腕表,下身是米白色阔腿长裤,气质慵懒又温润.他看着修,神情淡然随意,语气带着几分无奈.
「我也事先不清楚,也是临时才知道.」
「是芽衣提前联系,特意把她们也一并叫过来汇合的.」
娜珞珈紧跟着补了一句,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主动.
「芽衣说这次任务可能有变数,多几个人照应稳妥些.」
她顿了顿,又压低声音补了句
「你昨天回去之后没什么事吧?」
修神情骤然一怔,眼底掠过清晰的讶异,定定看向娜珞珈,语气满是不解.
「你怎么知道的?」
沉默片刻,他才缓缓轻声道
「是没什么事情一切都很好.」
旁边的缇若雅抱着胳膊,微微扬起下巴,看着修,语气带着点不耐,又藏着点别扭的关心.
「喂,你怎么一副没睡醒的样子?德瓦珞没叫你起床吗?」
她浅金色长发束成高马尾,发尾系着粉紫色缎带蝴蝶结,一双红色眼瞳,此刻正带着几分不耐打量着修.她穿着一件米白色抹胸款Lolita礼服,裙身以层层叠叠的蕾丝与薄纱堆叠出蓬松的裙摆,像揉碎的月光落在裙角.胸前与腰侧点缀着三枚大小不一的黑色缎面蝴蝶结,中央的大蝴蝶结镶嵌着一枚珍珠装饰,裙摆下缘还缝着一圈精致的黑色小珠链.她的头上戴着同系列的米白色蕾丝发饰,颈间戴着一条珍珠项链,手里拎着一只黑色的复古小皮包,整体又贵气又甜,和她骄矜傲娇的气质完全契合.
修尴尬得看向她,语气似乎有点心虚.
「叫...叫了啊.」
缇若雅被噎了一下,腮帮子微微鼓起,却又找不到话反驳,只能别扭地哼了一声.
「哼,知道就好,等下别拖后腿了.」
立在人群最外侧的沫然,周身萦绕着一层极淡的荧白微光,身形带着虚拟投影特有的朦胧通透感,边缘泛着细碎的像素微光,没有实体的厚重质感,像一缕悬浮在空气里的虚幻光影.她望着几人的打闹互动,唇角淡淡勾起一抹浅弧,语气平和温淡,透着程序化般的安稳,仿佛早已习惯这般日常场面.
「好了,别吵了,芽衣快来了.」
虚影般的身形一袭清透白纱长裙静静覆着,乌黑长发柔顺垂落肩头,眉眼温润柔和,气质净澈如林间月色.虚幻透光的质感,衬得她愈发缥缈疏离,与娜珞珈的鲜活冷冽,缇若雅的骄矜灵动,形成了截然分明的反差.
话音刚落的瞬间,赛场中央的空气骤然开始不自然地起伏扭曲,空间像被无形之力揉皱撕扯,一道深邃裂口蓦然绽开,裂隙深处翻涌着宛若整片星空宇宙般的斑斓暗泽,细碎星点缓缓流转沉浮,隐隐透出空灵又神秘的威压.
两道身影自星空裂隙之中缓步踏出.
佩塔走在前面,深棕色的发丝有些凌乱,围着一条深灰色围巾,黑色长风衣的衣摆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,紫色的眼眸扫过场中,带着几分随性的散漫.
佩塔周身还萦绕着沙场杀伐未尽的凛冽戾气,眼底覆着一层沉冷的凶戾锋芒,像是刚从喋血混战的绝境中抽身归来.他眸光淡漠扫过在场众人,带着生人勿近的冷硬气场,可当视线落定在修身形上的刹那,周身戾气瞬间尽数敛去,整个人气质骤然切换,褪去杀伐,染上几分熟稔的随性温和.
语气带着几分意外的轻快,随口打趣开口:
「哟,修尔特,你也在这里呀?」
「怎么没听芽衣说这次任务也有你参与?」
说罢,他便侧过目光,转头看向身侧的芽衣,静待她开口.
走在他身侧的芽衣,穿着一件黑色高领修身针织上衣,面料紧贴肩颈与腰线,勾勒出利落流畅的线条,袖口自然垂落遮住大半手背,搭配一条纯黑色高腰微喇牛仔裤,裤型垂坠感极强,线条从胯部向下缓缓散开,直垂地面,衬得身形愈发挺拔修长,整个人透着冷静克制的干练气场.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,最后落在修身上,轻轻颔首示意.
芽衣神色沉静,敛着眼底复杂的情绪,缓缓看向修与德瓦洛.
就在她准备开口的间隙,佩塔趁着众人注意力都落在芽衣身上,脚步放得极轻,一点一点,悄无声息地往沫然那道虚拟投影的身旁慢慢靠近.
沫然泛着虚幻透光的投影身形微微一滞,唇角漾开一抹极浅柔和的笑意,轻轻摇了摇头,眉眼间漾着一丝无奈又纵容的神态,像在无声说着真是拿你没办法.
待佩塔站定,芽衣才语气带着几分郑重与愧疚缓缓开口:
「首先,我要向你们两个道歉.」
修当场怔住,满脸茫然错愕,下意识脱口而出.
「啊?为什么突然道歉?」
德瓦珞静默伫立在原地,眉眼淡淡,一言不发,只沉默望着芽衣.
芽衣轻吸一口气,声音沉了几分,道出实情.
「我追查了之前小队的所有线索,翻遍了相关区域的每一处角落,却找不到他们任何踪迹.」
「别说是人影,就连一丝血迹,一点残留的痕迹,都完全没有发现.」
修瞳孔微缩,脸上瞬间涌上难以置信的震惊神色,整个人都愣在原地.
德瓦珞神色依旧平静,缓缓开口,语气带着早已预料到的淡然.
「这大抵也在预料之内.」
「毕竟有传言说被冥空生物吞噬,又或者是通过某种特殊秘辛手段杀死,会如同人间蒸发一般,连一点血迹之类的都无法找到.」
芽衣缓缓颔首,语气凝重而笃定.
「对,没错,现在就是这状况.」
芽衣语气沉沉,心底满是自责与愧疚.
「所以对此,我感到非常抱歉.这是我当初答应你们要办好的事,可我终究没能做到.」
修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悲伤,神色低沉怅然,语气轻缓又带着几分落寞.
「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,对吧?」
「没事的,一切都没事的.」
一旁的德瓦珞依旧静静伫立,神情淡然,始终沉默不语.
话音落下后,场内瞬间陷入一片凝滞的沉默.
空气沉甸甸压在众人周身,带着心事重重的尴尬与低沉,没人再率先开口,只剩无声的沉闷笼罩着整片场地.
这时娜珞珈适时站出来打破僵局,主动开口圆场,语气带着几分温婉的缓和.
「那芽衣大人,你这次要说的任务究竟是什么?」
一旁的缇若雅也连忙跟着附和,语气带着几分好奇与娇俏.
「对呀对呀,芽衣姐姐,到底是什么任务呀?怎么还特意提前召集我过来呀?」
话音落下,凝滞又尴尬的气氛还萦绕在众人之间.
芽衣敛了敛心绪,目光落向修,神色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的为难.
「非常抱歉,修尔特.我知道这个要求有些过分,你若是想拒绝,也完全可以.」
修满脸茫然地怔在原地,眼里满是不解,连忙开口.
「啊?有什么我能帮到忙的吗?」
「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事,我都很乐意帮忙的.」
芽衣神色凝重,语气沉缓肃穆,缓缓开口:
「拥有这把刀之后,我就一直对自己的实力十分自信.」
「以我所知,这世上能打过我的人屈指可数.」
「其一为无量虚神——犹格•索托斯.」
「言灵神——赫尔墨斯.」
「以及传说中的行空者.」
「再来就是冥空之王...」
「塔拉尼斯.」
修听见「塔拉尼斯」四个字,呼吸猛地一滞.
心口像是骤然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,后背悄然泛起一层薄凉.
那些拼命压在心底,自以为藏得毫无破绽的隐秘,仿佛在下一秒就要被全然掀开.
他指尖微微收紧,眼神有些慌乱飘忽,迟疑着轻声开口:
「那...那芽衣姐的意思是?」
芽衣神情沉静肃穆,缓缓伸出一只手,姿态委婉又带着不容推脱的郑重.
「我需要和你体内的塔拉尼斯,谈一谈.」
修眼神慌乱地躲闪着,面上硬装出一脸茫然不解,语气生硬又带着刻意的疑惑.
「塔拉尼斯?那是什么啊芽衣姐,我从来都没听过这个名字.」
「是不是...你搞错了呀?」
芽衣缓缓收回垂在半空的手,闭眼轻轻摇头,眉眼间带着一丝无奈.
「不,我并没有搞错.而是我希望...」
倏然睁眼,眸光清冷锐利如霜.
「和塔拉尼斯谈一谈.」
「我知道他现在就在你体内,你也心知肚明,甚至比任何人都清楚.」
「若是觉得不方便,那很抱歉,就当做我从没问过.」
话音刚落,芽衣身形微转,手腕一动,腰间长刀豁然出鞘.
刀身泛着冷冽寒光,她抬手便要朝着身前虚空径直劈落.
一直强装茫然的修见状,瞬间绷不住神色,彻底放下伪装,像是索性破罐子破摔摊牌一般,语气紧绷又带着几分无力.
「芽衣姐,你想干什么?」
芽衣挥刀的动作骤然僵住,凝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.
稍顿片刻,她缓缓收住架势,手腕轻旋,利落将太刀归鞘,金属碰撞漾开一声清冷低沉的嗡鸣.
她旋过身,背对着修,随后抬手轻轻握住腰间太刀的刀柄,将整柄太刀缓缓抽出半截.
目光落映在冷冽莹白的刀身之上,眸光凝住,带着几分深沉难言的凝望.
她背对着修,语气平缓又带着一丝无力的沉哑:
「好几天前,血灵神连同无量虚神一同现身与我对峙.」
「凭我本身实力,本可以一己之力抗衡两位神明.」
「可犹格•索托斯亲自在场,祂出手封印了这柄太刀的力量.」
指尖轻轻摩挲着刀身纹路,眼神依旧凝在刀面上.
「这柄太刀承载的「空间」权能,与犹格•索托斯的「权能」本出同源,本源一分为二,各执一脉.」
「祂执掌的那一半层次更胜一筹,同根同源的权能会生出极强共鸣.」
「也正因如此,祂便能借这份同源共鸣,暂时抵消,无力化我这柄太刀的「权能」,将刀身本源之力彻底桎梏压制.」
修脸上浮起满心无奈,带着几分被过分高看的窘迫,眉眼间满是进退两难,望着芽衣缓缓开口:
「那你又怎么能保证,我一定能把祂叫出来?」
芽衣眸光沉静坚定,语气不带一丝动摇:
「我不是赌,我笃定祂一定会出来.你只要跟祂提起「十二年前的那场约定」,祂自然就会现身.」
话音落下,在场众人皆是神色动容.
娜珞迦满脸震惊与焦灼,连忙开口劝阻:
「芽衣大人,我知道您平日里爱开玩笑,行事随性,可冥空之王居然寄宿在修的体内,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?而且您还打算主动将祂唤出来,芽衣大人,这实在太过冒险了.」
缇若雅眼底凝着深深的忌惮与不安,轻声劝道:
「芽衣姐姐,您真的想好了吗?对方可是冥空之王.就算我们所有人齐聚联手,先不说祂现身会不会掀起祸乱,一旦失控,我们恐怕连压制祂一分钟的机会都没有.」
佩塔神情凝重,往前站了半步,语气认真又恳切:
「芽衣,你真的下定决心了吗?这就是你之前说的任务?塔拉尼斯绝非寻常人物,底蕴深不可测,你真的考虑周全了吗,芽衣?」
沫然神色沉静,语气沉稳却暗藏顾虑,缓缓出声:
「芽衣,你若是执意要这么做,我愿意配合你.但我没法保证这里的动静不会波及外界,前天的会议已经明确了其他组织的立场和态度,你真的确定要冒这个险吗?」
芽衣迎着众人各异的目光,神色坦然,语气里带着一丝释然与倔强:
「嗯,我很确定.再这样僵持下去,终究不是办法.」
她目光落回腰间的太刀,眼底掠过一丝怅然.
「我虽没有「双子」那般强横的实力,甚至连她们一半都不及.可只要犹格•索托斯一现身,太刀的「权能」便会被同源之力封印受制.」
语声渐渐沉下,添了几分执拗的坚定.
「我不想一直停留在原地,我必须变得更强.我再也不想像前几日那样,只能眼睁睁看着修独自面对血灵神,孤身涉险.」
她环视在场众人,眼神恳切而郑重,语气带着几分恳请:
「所以,我希望大家可以帮助我.」
修缓缓闭上双眼,眉宇间萦绕着疲惫与不安,语声轻缓又带着满心郑重:
「我可以尝试试试看,但我不想伤害任何人,是真心的.」
他缓缓睁开眼,目光扫过在场众人,眼底满是恳切的托付.
「所以我希望,要是我做出什么失控的举动,你们一定要阻止我.」
语气柔了几分,透着全然的信赖.
「我相信你们.」
芽衣目光柔和而坚定,缓缓朝修伸出手,语气沉稳又郑重.
「我向你保证,一定可以的.」
修抬手轻轻握住她伸来的掌心,指尖微微发颤.他缓缓阖上双眼,深吸一口气,胸腔起伏间,像是在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,默默做好直面一切的心理准备.
再开口时,嗓音破碎又颤抖,内里却裹着极致的疯狂,还浸着深渊般彻骨的冷漠,一字一顿低低吐出四个字:
「塔拉尼斯.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