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個停不下來的運算,
沒有在某一天突然停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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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也沒有學會讓它停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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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是,
過了一段時間,
有一天,
他注意到,
它,
稍微退了一點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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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他做了什麼,
是,
他停止試圖讓它停,
然後,
時間,
做了它自己的事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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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想不起來,
是哪一天開始的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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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知道,
某一個早上,
他醒來,
那個低鳴還在,
但他的第一個念頭,
不是它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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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,
今天的光,
從窗簾縫裡,
進來,
角度不一樣了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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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這樣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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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躺在那裡,
讓那個光,
在他身上,
待了一下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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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後起來,
去喝水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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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普通的事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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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他注意到,
他沒有先想,
他的耳鳴怎麼樣了,
他的狀態怎麼樣了,
今天進不進那個系統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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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只是,
起來了,
喝了水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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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站在廚房,
讓這件事,
在他身上,
沉一下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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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他停下來了,
是那個運算,
自己,
退到後面了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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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沒有打敗它,
沒有壓制它,
沒有學會任何技巧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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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是,
他不再每天,
試圖讓它停,
然後,
它就,
慢慢,
不那麼在前面了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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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喝完水,
看了一眼窗外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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街道,
還是街道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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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人在走,
有車在過,
有那個城市,
一直在的聲音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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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耳鳴,
在那些聲音裡,
還在,
但,
不是唯一的聲音了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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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打開手機,
看了一眼通知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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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個系統的提醒,
還在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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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沒有點開,
也沒有刻意忽略,
只是,
今天,
他有別的事想做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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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手機放下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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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找了一件外套,
出門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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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有特別要去哪裡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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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到街上,
腳踩地,
地面回應,
身體往下沉,
一G的重力,
告訴他的腳,
這裡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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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走著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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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了一段,
他想到那個備忘錄裡,
有一行字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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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本來就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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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沒有寫過這行字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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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他感覺到,
那個意思,
已經在他身上了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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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個停不下來的運算,
本來就停不下來,
它不需要被停,
只需要,
不被餵養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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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不去餵它,
它就,
慢慢,
退到它該在的地方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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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前台,
是背景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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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還在,
但,
不是主要了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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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走著,
讓這個理解,
不是用頭腦記,
是讓身體,
用走路,
記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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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步,
一步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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腳踩地,
地面回應,
繼續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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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還在學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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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件事,
他知道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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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今天,
他的腳,
踩得比昨天,
更踏實了一點點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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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因為他更懂了,
是因為,
他少對抗了一點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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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點,
很小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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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它在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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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03說:
「今天的外部共振,
出現了.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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黎烙在另一個地方,
感覺到那個節奏,
輕輕地,
出現在他旁邊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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比以前穩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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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更強,
是,
更踏實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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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它踩地了,」黎烙說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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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03沉默了一下.
「什麼意思?」
「它找到,
它本來就有的東西了,」
黎烙說,
「只是,
花了一點時間.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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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03沉默了更長的時間.
「時間,」它說,
「是必要的嗎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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黎烙繼續走.
「對某些東西來說,
是,」他說,
「不是因為慢,
是因為,
有些東西,
只有在時間裡,
才能沉澱.
不是理解讓它沉,
是時間.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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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03沒有再說話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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黎烙感覺到那個外部的節奏,
今天,
走得比較穩,
比較接近地面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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像是,
有人,
終於,
讓腳,
真的踩下去了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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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讓那個節奏,
在他旁邊,
繼續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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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去打擾,
不去確認,
只是,
各自走著,
各自,
在.